第九章

夕阳彻底沉进山坳时，越野车终于驶进了陈喻记忆里的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桠光秃秃的，却依旧倔强地伸向天空。水泥路坑坑洼洼，两旁的院墙大多坍塌，一路颠簸到村东头，那座熟悉的院子终于出现在眼前——一百平米的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中间那口水井的石板盖歪歪斜斜地敞着，井水泛着清凌凌的光，而原本的堂屋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露出积满灰尘的梁柱。

陈喻的脚步猛地顿住，喉咙发紧。她记忆里窗明几净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喻姐？”清清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声喊了一句。

陈喻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酸涩，哑声道：“没事，我爸妈早跟着我姐去城里了，这院子空了好些年。”末世降临后城里乱成一团，她不敢细想家人的境况，只能把那份牵挂压在心底。

众人没再多问，纷纷拎着物资下车。清清和钎城率先冲进院子，合力搬开挡路的断梁和碎砖，清理出一块能落脚的空地；暖阳走到水井边，俯身掬起一捧水闻了闻，又摸出随身带的试纸测了测，抬头道：“水没污染，能喝。”

久酷眼睛一亮，立刻找了个空桶去打水，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不用省着喝矿泉水了！”清融则打开医药箱，把消毒水和纱布拿出来，准备清理院子里的碎玻璃，避免有人划伤。

九尾靠在院墙上，看着陈喻蹲在井边发呆，沉默片刻，从兜里摸出那颗水果糖递过去：“甜的，尝尝。”陈喻愣了愣，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眶却莫名发热。

小姑娘跟着钎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揪着杂草当野草花，还采了一大把递给陈喻：“姐姐，送给你。”陈喻弯下腰，接过那束歪歪扭扭的草花，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

傍晚时分，众人合力把没塌的西屋收拾出来。屋里的旧家具落满了灰，擦干净后却还能用。清清和久酷从地窖里翻出几袋陈年老米，还有几坛封得严实的咸菜，甚至找到一捆晒干的柴火。

炊烟在院子里袅袅升起，腊肉在锅里滋滋作响，混着咸菜的咸香弥漫开来。众人围坐在西屋的门槛上，捧着热气腾腾的米饭，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陈喻看着火光映亮的一张张脸庞，看着院子里那口冒着水汽的水井，心里忽然安定下来。虽然家人不在身边，但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让这座荒废的院子，重新有了家的模样。

夜深了，月光洒在断壁残垣上。清清和暖阳轮流守夜，其他人蜷缩在西屋的硬板床上，睡得格外安稳。

陈喻躺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颗草花，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呢喃：“我们大家都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