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子有点茫然的走在途中，魔气缭绕的衣袍在残余的能量乱流中微微颤动。他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头却翻涌着更深的暗流。
回想昔日，他也是执掌玄灵宗、生杀予夺的一方巨擘，即便投身厄世麾下，也称得上魔中贵胄，深受倚重。可如今呢？
魔皇之尊，听起来震慑八荒，可与厄世这种早已踏足魔皇之境的存在相比，不过萤火比之皓月。他们的力量，自己仍望尘莫及。
他不由得想起玄灵宗禁地深处，那些被抽干灵力、化为枯骨的弟子；想起自己如何踩着同源的魂魄，一步步登上力量的阶梯。
“人可吃人……”凌云子眼中茫然渐褪，一抹幽暗的厉色缓缓沉淀，“魔……为何不能吃魔？”
念头一起，便如毒藤扎根心窍，再也挥之不去。
恰在此时，身前虚空“嗤啦”一声撕裂——
一道幽紫色缝隙凭空绽开，内部传来织妄娇柔带笑、蚀渊慵懒低沉、无序癫狂错乱混杂而成的召唤：
“速归——诸位魔皇，共议新天！”
凌云子抬眼，望向那道通往昔日同僚——亦可能是未来“食粮”——的裂缝，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也好。先重回棋局，再……徐徐图之。’
他整了整衣襟，一步踏入幽暗之中。
此时的人间，已近崩溃。
“六皇同现……这世间，还有救吗？”
“去吃些好的罢……我已不敢再期望有明日了。”
“魔威盖世，正道式微……完了，全完了……”
有人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有人颤抖着写下遗书，转身奔向最后的酒色喧嚣；更有甚者，道心溃散，周身竟开始弥漫魔气——幸得身旁人眼疾手快，强行压制，才未当场堕落。
绝望如疫病蔓延。
“不。”
逍遥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磐石镇于狂澜之中。
“尚有一线希望。”
所有人倏然望向他。
“我想起一人。”逍遥子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朴、昌、范。”
“嫖娼犯？？？”
一名满脸猥琐的囚犯下意识脱口而出，还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我就是啊！”
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在那囚犯与逍遥子之间来回游移，满脸写着“这也能是救世主？”的震撼与茫然。
逍遥子沉默了一瞬，抬手扶额。
“……是木卜朴，双日昌，有范的范。”
他叹了口气，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那个名字所代表的身影：
“一个早在百年前，就已看穿‘世界真相’的……疯子。”
简单的告别后，逍遥子、方九、锁碎与王珏四人，踏上了寻找朴昌范的渺茫路途。其余人则如星散入尘，各自去面对这片劫后余生、满目疮痍的天地。
方九沉默地走着，思绪却翻涌不息。塔顶那声穿透一切的天外之音，再次于他识海中冰冷回响——
“这……还怎么玩。”
玩？
这个字眼，像一根淬毒的冰刺，扎入他所有认知的根基。难道生灵涂炭、宗门覆灭、魔皇降世……这席卷人间的无尽血祸与绝望，对某些存在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
而我们所有人，无论正邪、无论强弱，都只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傀偶，戏台上按着剧本悲欢的伶人？
“你也听见了，对吧。”
逍遥子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勘破真相后的沉重疲惫。
方九蓦然回神，看向这位已堕魔道的“亚父”，缓缓点头：“我原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觉，或是某种秘法传音。现在看来，是我天真了。” 他声音干涩，“那一句话，让我开始怀疑……我们所认知的‘世界’，究竟是不是它本来的模样。”
“很多年前，”逍遥子望向灰蒙蒙的远天，仿佛在回溯一段被尘封的荒谬记忆，“就有人对我嘶吼，说我们不过是一群困在笼中、被更高存在随意摆弄的蝼蚁。那时，我只当他道心崩溃，满口疯癫呓语。”
他转过头，眼中是方九从未见过的、混合了苦涩与明悟的复杂神色。
“如今亲耳听闻，来自根本无法理解之维度的‘评判’……我才明白，是我错了。那位‘疯子’，说的或许才是唯一的真话。” 他抬手，重重按在方九肩上，那力道传递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确认，“接受这一点，比接受自己入魔……更难。”
“所以，”方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去找的朴昌范……他知道的，可能远不止克制魔皇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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