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在逍遥子周身三尺消融成雾,仿佛他立处便是寒冬的禁区。
他目光沉静,逐一扫过那些冻裂的脸——曾刻满敬仰,如今却塞满恐惧与期盼,像一尊尊即将破碎的冰雕。
“亚父……”有人哽咽着跪倒在雪里,冰屑沾满颤抖的膝头,“您来……救我们了?”
逍遥子未答。
他只缓缓抬手,袖袍间魔气如墨晕开,指向雪幕深处那道扭曲嬉笑的身影。
“无序。”
声音仍如古钟撞响,却字字渗着深渊的回响:
“你的游戏,老夫陪你玩。”
雪,骤然倒卷成瀑!
漫天冰晶如受无形巨掌掀翻,裹着碎冰锐啸扑向那道虚影——
“哈哈哈!本魔王才不要跟你玩呢!再见——”
空洞的笑声急速远去,仿佛被风雪撕碎,散入茫茫白色深处。
那道扭曲身影倏然溃散,化作几缕冰烟,遁入无形。
待雪尘落定,场上仅余五十七人。
逍遥子默然拂袖,温淳魔气如春溪流淌,所过之处冻伤渐愈,僵体回温。众人或坐或卧,喘息声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位小兄弟……”逍遥子目光落向方九,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明悟,“怎么也入魔了?”
方九抬眸,与那双堕魔仍含悲悯的眼对视片刻,遂简扼道来。从平云山灭门、自废修为、七师姐背叛,到魔界引导、弑亲晋升……语调平冷如叙述他人之事,唯眼底那簇未熄的焰,泄露了深埋的痛与恨。
众人静听,呼吸声都压得低微。雪原上只剩风声,裹挟着一段血染的过往。
逍遥子听罢,阖目良久。
再睁眼时,眸中竟似映出山河倾覆、众生泣血的倒影。
“是老夫疏忽了。”他声音沙哑,似承载不住话中重量,“世道沉沦至此,我却只潜心应对魔之策……终是未能阻此魔患。”
一句一顿,如椎心刻骨:
“我才是最失败的那一个。”
“不……”一名断臂修士挣扎起身,眼眶通红,“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别把担子都揽在自己身上!”有人哑声接道。
“是,您已足够好……我们信您!”低语汇聚成微弱却执着的暖流,在这冰狱中艰难流淌。
逍遥子静立不语,雪落满肩。
担子……
他眼前忽地掠过一张脸——那张总是目光闪躲、遇事犹疑的脸。万国权宗那位“继任者”。
先是一缕森然杀意如冰针刺破瞳孔,旋即却又化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
那叹息太沉,沉得连周身魔气都为之凝滞一瞬。
众人的伤势在逍遥子浑厚魔气温养下,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冰寒虽未散尽,但肢体总算不再僵硬,丹田中也重新聚起一丝微薄的暖意。
“哎,我突然想到个事儿!”小灵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不是听说,到达塔顶就能向魔皇许一个愿望吗?咱们这儿有五十七个人,要是都上去了,不就能许五十七个愿望了?”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见漫天愿望实现的景象。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摇头失笑。那笑声里没什么欢愉,倒满是疲惫与“你这孩子想什么呢”的无奈。有人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有人干脆闭眼叹了口气——这绝境之中,如此天真的念头,反而让人连绝望都感到无力。
“确有可能。”逍遥子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将零星的笑声压了下去,“魔皇立下的是‘天誓’,对天道引咒,牵连因果法则。既言到达顶层者可许愿,此言便受天道制约,他不得不遵。”
“天誓?”刀哥粗声问道,眉头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