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方九始终静立阴影之中,冷眼相视。
他越看,越觉诡异。
囚徒之流,利欲熏心,搏命求存,尚在情理之中。可此番入塔者,全是侠义肝胆、敢为苍生赴死之辈——这样的人,怎会因区区寿元之赌,便如此轻易地心智失守、彼此践踏?
不对。
方九闭目凝神,细细内观。起初并无异样,但随着时间流逝,脚踝上那根红线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非痛非痒,却如滴入静水的墨,悄无声息地晕染着心绪。
焦躁、贪婪、猜疑、侥幸……种种妄念被悄然放大。
原来如此。
他倏然睁眼,目光如刀,划过一张张癫狂或绝望的面孔。
“再来一把!我一定能翻盘!”
“你、你归零了……归零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死?!”
最后这声惊叫,嘶哑中带着茫然的疑惑,猛地刺破了殿堂的喧嚣。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男子瘫坐在轮盘边,头顶数字赫然是刺目的0%,但他依旧喘息着,摸着自己的脸,一副“我还活着?”的恍惚模样。
方九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不高,却如冰锥击穿幻象:
“红线不系寿元,只染心智。”
他一步步走向中央,目光直刺蚀渊。
“所谓‘百分比’,不过一场盛大的暗示。心智脆弱者,信之愈深,受控愈烈。待到归零之时——并非寿命终尽,而是自我暗示已达顶点,心魂自溃,形同死亡。”
他停下脚步,扫视那些如梦初醒的众人:
“诸位侠士,并非你们道心不坚。是这魔线,早将恐惧与贪婪种入灵台,如温水煮蛙,令你们不知不觉间——已成了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殿堂内,死寂如坟。
蚀渊轻轻拍起手来。
“啪、啪、啪。”
掌声清脆,却无半分欢愉,只有浓浓的、近乎倦怠的嘲弄。
“无聊啊……”他叹息一声,银发下的眼眸半阖,“本以为能多看几出好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了底牌。”
“原、原来如此……”一名白发老者踉跄扶桌,苦笑摇头,“老夫竟真信了这移寿换命的鬼话……”
“我说呢!寿元何等玄奥,岂是这般儿戏能夺的!”一名壮汉捶胸顿足,满脸懊悔。
“多亏这位道友心明如镜……”一名女修望向方九,眼中尽是后怕与感激。
而那个头顶0%却未死的瘦小男子,此刻瘫在地上,又哭又笑:
“哈……哈哈哈!老子本来今儿就该上刑场的!多活这几个时辰已是赚了!我怕个鸟的归零!”
蚀渊懒得再看这群人纷杂的反应。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场散场的戏幕。
“既然识破,此局便索然无味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遭奢华的赌坊景象开始溶解——猩红绒毯褪色,水晶灯盏晦暗,赌桌化为飞灰。不过眨眼之间,所有浮华尽数消散,露出原本冰冷漆黑的塔身结构。
一道盘旋向上的石阶,自虚空浮现,静静通向黑暗深处。
“第三层的路,就在这儿。”
蚀渊的身影逐渐淡去,声音却幽幽残留:
“不过别忘了……识破幻象,不代表挣脱了红线。它还在你们脚上。下一层的‘游戏’,可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众人闻听此言,面露惊愕。
待蚀渊完全消失后,方九汇聚魔力,一脚就踩断了红线,然后对着大家道,
“不要怕,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顶层之上,魔皇与众魔对着刚回来的蚀渊哈哈大笑,蚀渊摸不着头脑,直到看了玄光镜里方九行为,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无奈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