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微静静看着白菀雀跃的侧脸，目光温柔而宠溺。
她离京时年纪尚幼，对这座城的记忆早已模糊，眼前一切于她，既是故乡，亦是陌生的他乡。
素手轻挑车帘，坊市间的喧嚣与生机便流淌进来。
年关将近，处处张灯结彩，百姓脸上多带着忙碌而满足的笑意，孩童举着糖人在人群中嬉闹穿行，货郎的吆喝声格外洪亮。
一片太平热闹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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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此同时，城西某条僻巷深处。
谢淮安与叶铮隐在暗处，目光冷冷地落向巷口。
不过短短数日磋磨，昔日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正蜷在墙角，与几个小乞儿争抢半个沾满泥污的冷硬馒头。
他蓬头垢面，吞咽时脖颈伸得老长，喉结剧烈滚动，姿态狼狈如丧家之犬。
谢淮安漠然看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他意兴阑珊地抬眼，目光随意扫过远处熙攘的主街。
就在这时，一辆青篷马车恰巧缓缓驶过，车窗的帘子被一只纤白的手微微挑起一线。
只一眼。
谢淮安整个人骤然僵住，呼吸在刹那间停滞。
一张清冷苍白的侧脸，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神情沉静得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他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随之一窒。
怎会是她？
见微。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长安街头？难道江南之事已然泄露？
有人查到了那条隐秘的线索？
谢淮安面上血色倏然褪去，一贯的沉静从容出现了裂痕，眼底的惊愕与慌乱几乎无法掩饰。
一旁的叶铮立刻察觉到他气息的骤变。
“怎么了？”叶铮戏谑的看着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谢淮安只觉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
见鬼？？
当真是见了鬼了。
否则，此刻本该远在江南烟雨深处、被他小心翼翼隔绝在所有危险之外的人，怎会突兀地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长安街市？
是言凤山发现了什么？
还是……其他变故？
叶铮见谢淮安面色愈发难看，甚至隐隐发白，周身气息都冷厉起来，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怎么回事？你看见谁了？”
谢淮安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几乎不似他自己的，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我看见……她了。”
叶铮一怔，随即也想到一人，眉头紧锁：
“可……那位不是在江南好生将养着么？”
谢淮安没有回答，唇线抿得发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叶铮见状，不再多问。
那位江南的苏家小姐……他虽未曾明言，可谁看不出，那是淮安心尖上悬着的一点暖光，碰不得，也惊不得。
这些年筹谋算计、腥风血雨，淮安将她护得严严实实，连只言片语都未曾南寄过，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危险。
如今，她竟出现在了这里。
叶铮的心也沉了下去，目光锐利地扫过渐远的马车，又看向谢淮安紧绷的侧脸。
这绝非巧合。
“叶铮，”谢淮安的声音压得极低，竭力抑制着话音里那丝几乎要溢出的颤意，“你去查——立刻！”
他必须知道她为何在此，是否安全，背后有无牵扯。每一个念头都像冰锥，扎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可他此刻的身份太过敏感，是一张拉满的弓，是一柄淬毒的刃，绝不能暴露在她身侧。
那会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惊涛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小心些，别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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