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又落了一层叶,风卷着细碎的金黄掠过张桂源家的阳台,窗内的暖光晕着气球和彩带,处处都是生日的热闹。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前一晚,他对着手机屏幕,指尖悬了很久,才敲下一行字发给那个备注为“函瑞”的对话框:我明天过生日,好多朋友都会来。好久没见你了,这次能不能回来?就见一面,好不好?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的心怦怦直跳,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兔子。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那头的回复:好。
一个字,简洁得像从前无数次的回应,却让张桂源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盯着那个“好”字,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原来,他真的会回来。
生日这天,家里挤满了人。杨博文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调弦,左奇函和陈浚铭在厨房帮忙摆盘,连许久不见的陈奕恒都来了,手里拎着包装精致的礼物。客厅里的音乐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可张桂源的心,却始终悬在门口。
他时不时就朝玄关的方向望一眼,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来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宴会上的喧闹好像和他隔了一层膜,他站在阳台的阴影里,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眉头越皱越紧。
“喂,你杵在这儿干嘛呢?”左奇函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还在等谁?”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正和陈奕恒说话的王橹杰。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质问:“王橹杰,张函瑞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王橹杰的身子僵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溅出一点在桌布上。他抬起头,看着张桂源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只喊出了他的名字:“张桂源……”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张桂源拔高的声音打断:“你别叫我!你觉得我真的不知道吗?!”
他猛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聊天界面的IP地址查询截图,上面的定位清清楚楚,就在这座城市,根本不是什么国外。
“跟我聊天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张桂源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他的语气越来越生分,他连我不喜欢喝甜牛奶都忘了,他甚至不知道我们以前养的那只猫叫什么名字!王橹杰,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杨博文停下了拨弦的手,陈浚铭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陈奕恒也皱起了眉,空气里的热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
王橹杰看着张桂源通红的眼睛,眼底的愧疚再也藏不住。他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定位,发送给了张桂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把位置发给你了。”
张桂源颤抖着手点开那条消息,当看到定位上“西山墓园”四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墓园。
为什么是墓园?
他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他看着王橹杰,又看看周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人,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受伤的兽:“你们都知道……是不是?你们全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桂源……”陈浚铭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疼得厉害,忍不住喊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张桂源猛地吼了出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甚至还在傻傻地等他回来!我还在……”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杨博文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起死回生吗?你能让他活过来吗?!”
杨博文的眼睛红得吓人,手里的吉他弦被他攥得紧紧的,“他走的时候,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怕你难过,怕你一辈子走不出来,才让我们瞒着你!他甚至让王橹杰拿着他的手机,每天陪你聊天,模仿他的语气!你以为他不想见你吗?他比谁都想!”
“博文!”左奇函连忙拉住杨博文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道,“别说了!”
杨博文甩开他的手,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陈浚铭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赶紧上前打圆场,手忙脚乱地摆手:“哎哎哎,你们别吵啊,好好说话。”
可他的话,在张桂源的哭声和杨博文的哽咽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张桂源蹲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看着屏幕反光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卷着梧桐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生日宴的暖光依旧明亮,蛋糕上的蜡烛还没来得及点燃,却照不亮张桂源眼底的绝望。
他终于知道,那个说要回来见他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个隔着屏幕陪了他好几年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而他那句“好久没见了”,终究成了再也无法兑现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