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跟着那位白衣师尊,一路往玄苍宗的后山走去。
起初还有平整的石阶,两旁偶尔能遇见匆匆而过的弟子,见了他身边的陆生,无一不是瞪大眼睛、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直接愣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
陆生对此毫无反应,依旧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仿佛那些震惊的目光跟他毫无关系。
林玄默默跟在后面,心想这待遇,大概跟动物园里看大熊猫差不多。
走了大约一刻钟,石阶变成了山路,山路变成了小径,小径越来越窄,最后干脆连路都没了,只剩下杂草丛生、乱石遍布的荒坡。
陆生脚步不停,踩着杂草往前走,长袍下摆沾了些草屑也不在意。
林玄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一边拨开挡脸的树枝,一边在心里嘀咕——这逍遥峰,好像确实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山峰出现在面前。
不高,也不险峻,跟之前看到的那些直插云霄的主峰比起来,简直像个土丘。山腰处云雾缭绕,但稀稀薄薄的,隐约能看见几座简陋的建筑。
林玄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
这灵气……怎么这么稀薄?
入宗大典的时候他听人说过,玄苍宗九峰,各峰灵气浓度不同,其中以第一峰为最,第八峰次之。至于第九峰……
当时那人说的是:“逍遥峰?哦,那个地方啊,灵气稀薄得还不如外门呢。”
林玄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好歹也是九峰之一,能差到哪去?
现在他知道了。
真的很差。
差到他这个刚穿越、还没开始修炼的普通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这地方的空气,清新是清新,但那种让人神清气爽的“灵气”,几乎没有。
陆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怎么,后悔了?”
林玄摇头:“没有。”
陆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林玄跟上,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一些。
后悔?
不存在的。
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位师尊伸出一根手指,就让八位气势汹汹的峰主齐齐后退了一步。
灵气稀薄算什么?
有这位大佬在,还怕没灵气?
正想着,眼前出现了一块石碑。
石碑半埋在杂草里,上面刻着三个字,字体古朴,隐约有几分仙气,但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斑驳模糊了。
逍遥峰
“到了。”陆生打了个哈欠,“走吧,带你认认门。”
他迈步跨过石碑,林玄紧随其后。
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山径往上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建筑。
林玄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地方,确实很“逍遥”。
几座竹楼散落在山坡上,有的看起来还算新,有的则明显有些年头了,竹节处生了些青苔。竹楼之间用碎石铺成的小路连接,路边随意地长着些野花野草,显然没人打理。
最显眼的是一座稍微大些的竹楼,门口摆着一把躺椅,躺椅旁边的地上扔着几个空酒坛子。
“那是我的。”陆生指了指那把躺椅,“没事别躺,有事更别躺。”
林玄:“……”
这规矩,好像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陆生又指了指山坡上的那些小院:“那边是弟子住的地方,一共十个院子,你自己挑个空的。后院有块地,想种什么自己开。厨房在那边,想吃什么自己做。藏书阁在那边,想看什么自己拿。”
他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行了,你自己转转吧。我晒会儿太阳。”
然后他往那把躺椅上一躺,闭上眼睛,竟然真的就这么晒起太阳来了。
林玄站在一旁,愣了三秒。
这就算……入门了?
没有拜师仪式?
没有门规训诫?
没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逍遥峰弟子”的郑重宣言?
就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师尊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来日方长。
他转身,准备先去挑个院子。
刚走两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新来的?”
林玄回头。
不知何时,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人穿着件奇怪的……衣服?
林玄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那是一件现代风格的卫衣,灰色的,胸前印着个看不懂的英文单词,下面是条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在一身古装的修仙界,这打扮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鲜明。
“你是……”林玄试探着问。
“楚泽,你的大师兄。”青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师尊新收的弟子?第十个?”
林玄点头:“林玄。”
楚泽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方块,对着林玄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
一道白光闪过。
林玄下意识眯了眯眼,然后看见楚泽手里那个小方块上,竟然出现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这是……拍立得?”林玄脱口而出。
这回轮到楚泽愣住了。
他抬头看林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你认识?”
林玄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现代人?”楚泽问。
“刚穿过来不到一天。”林玄答。
楚泽笑了,收起拍立得,拍了拍林玄的肩膀:“行啊,终于来个能聊的了。那几个家伙,我跟他们解释什么是手机,他们非说这是‘留影石’的改良版,气得我肝疼。”
林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大师兄!你又在欺负新来的吗?”
林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淡金色的长裙,容貌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对……角?
那是两根金色的角,从发间探出,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不是装饰品。
少女跑到近前,先是好奇地看了林玄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忽然亮了。
“咦?新来的师弟?”她凑近了些,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有没有带什么好玩的东西?”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玄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她忽然“呀”了一声,捂着腰侧往旁边躲。
楚泽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伸手在她侧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大师兄!”少女捂着腰,脸瞬间红了,“你干嘛!”
“说了多少次,别一上来就问人要东西。”楚泽笑眯眯地说,“吓到新师弟怎么办?”
“我才没有!”少女瞪他,但脸还是红红的,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林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这位是你六师姐敖玲瑶,龙族后裔。”
敖玲瑶气鼓鼓地瞪了楚泽一眼,然后转向林玄,又恢复了好奇宝宝的样子:“师弟师弟,我叫敖玲瑶,你叫什么?”
“林玄。”林玄答,“十师弟。”
“十师弟!”敖玲瑶开心地拍手,“太好了,以后又有人叫我师姐了!”
她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头上的角似乎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楚泽在旁边低声对林玄说:“她就这样,单纯得很,一高兴就忘形。以后熟了你就知道了。”
林玄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他下意识回头。
一个银发紫瞳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款式简洁,却衬得她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隐隐泛着紫色,肤色苍白,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
但她身上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林玄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见那少女眨了眨眼。
就那么一瞬间——
银发变成了黑色,紫瞳变成了黑瞳,黑色的衣裙也变成了黑白相间的道袍。
整个人从“生人勿近的冰山”变成了“温婉安静的道姑”。
林玄:“……?”
这是什么操作?
“别怕。”楚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师妹,苏清影。阴阳神体,三种形态,刚才那个是阴形态,现在是平衡态。”
林玄恍然。
苏清影走过来,对他微微点头,声音清冷但礼貌:“十师弟。”
“四师姐好。”林玄连忙回应。
苏清影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又眨了眨眼。
黑发变成金色,黑瞳变成金瞳,道袍变成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
气质也瞬间变了——从温婉安静,变成了温柔灿烂。
她弯起眼睛,对林玄笑了笑,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十师弟你好呀!我是阳形态!刚才那个是平衡态,冷冷的那个是我的阴形态,别害怕,她其实人很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林玄看着眼前这个阳光灿烂的少女,再想到刚刚那个冷漠的阴形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清影——准确说是阳形态的苏清影——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这种反应,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慢慢就习惯了。”
这反差,说不出的诡异。
林玄刚想说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吵什么吵,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玄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黑衣少年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根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少年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微微上挑,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林玄一眼,嗤笑一声。
“就他?天道尊体?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女声接了上来。
“哦?二师兄眼光这么高,要不你下去跟十师弟比划比划?”
黑衣少年——夜冥渊——脸色微微一僵。
林玄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另一块石头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夜冥渊。
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夜冥渊被她一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嘴硬道:“我为什么要跟他比划?他配吗?”
“配不配的,比比不就知道了?”红衣女子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二师兄不会是……不敢吧?”
“萧红绫!”夜冥渊坐起来,“你别激我!我上古魔神转世,会怕他一个刚入门的小子?”
“哦,上古魔神转世啊。”萧红绫点点头,语气认真,“那应该很厉害吧?我最近正好在研究上古魔神的风流史,二师兄有没有兴趣分享一下你的……呃,恋爱经历?”
夜冥渊的脸“腾”地红了。
是真的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哪有那种经历!”
“没有?”萧红绫瞪大眼睛,故作惊讶,“不会吧?上古魔神哎,活了几万年,竟然……还是个纯情少男?”
“萧红绫!!!”
夜冥渊炸毛了,从石头上跳起来,但脸色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萧红绫笑得前仰后合。
林玄在旁边看着,楚泽在旁边不厌其烦的讲着他们的身世,林玄默默在心里给二师兄和三师姐打了个标签:傲娇魔神×腹黑女帝,实锤了。
正闹着,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好了好了,别吓着新师弟。”
林玄转头,只见一个青年男子从一座竹楼里走出来。
青年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一看就是那种脾气极好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女子,女子容貌清秀,眉眼温柔,手里拿着个扇子,扇面上画着些复杂的纹路,隐约能看出是阵法的图案。
“五师兄白景舟。”青年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青衣女子,“七师妹柳月。”
柳月对林玄点点头,微微一笑。
白景舟走过来,打量了林玄一眼,然后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塞进林玄手里。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别客气。”
林玄一愣,下意识想推辞,但打开储物袋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储物袋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堆灵石。
不是几块,不是几十块,是……一堆。
具体多少他数不清,但那种晶莹剔透的成色,就算他刚穿越也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五师兄……”林玄艰难地开口,“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多吗?”白景舟挠挠头,有些困惑,“我来的那个世界,这东西多得没人要,我随手带了一些而已。你放心用,不够再跟我说。”
随手带了一些而已。
林玄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这位五师兄的“豪无人性”,是字面意义上的。
柳月在旁边轻咳一声:“五师兄,你上次给八师弟的灵石,他到现在还没用完。”
“那是他花得慢。”白景舟理所当然地说,“十师弟刚来,肯定需要花钱的地方多。”
柳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对林玄微微一笑,示意他收下。
林玄收下储物袋,认真道谢。
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
“新师弟来了?”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
林玄转头四顾,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然后他看见,一个少年正从山坡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少年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面容清秀,气质温和,看起来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但林玄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每一步都刚好踩在阳光洒下的光斑上,仿佛那些光斑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八师弟,运哲。”楚泽在旁边介绍,“运气特别好那种。”
“特别好?”林玄问。
“就是那种……走路能捡到神器,摔跤能撞破秘境,呼吸都能涨修为的好。”楚泽说,“他在身边待久了,我们偶尔也能跟着沾点光。”
林玄:“……”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运哲走到近前,对林玄笑了笑:“十师弟好。刚才我在后山散步,不小心碰到个阵法,耽误了点时间。”
“不小心碰到阵法?”柳月微微皱眉,“后山有阵法?”
“现在有了。”运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撞开了一个上古遗迹,好像是个传承什么的。我没敢进去,怕又惹麻烦。”
众人沉默。
什么叫“又”惹麻烦?
林玄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天道尊体,好像也没那么特殊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叮——检测到新成员加入,触发支线任务:与新成员建立友好关系。任务奖励:100积分。”
林玄一愣,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绿衣少女正从一座竹楼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个……半透明的面板?
那面板上隐约有字迹闪烁,但林玄看不清具体内容。
少女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新师弟!我叫叶柔!九师姐!”她热情地自我介绍,“你有系统吗?我有!万能兑换系统!可以换灵根、换功法、换丹药,什么都能换!你有没有?有没有?”
林玄摇头:“没有。”
叶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没关系没关系!没有系统你也可以抱我大腿!等我积分多了,换了好东西分你!”
林玄看着她,心里觉得有些暖。
虽然这位九师姐看起来有点“氪金玩家”的既视感,但这份热情,是真的。
“对了。”叶柔忽然想起什么,“十师弟你叫什么来着?”
“林玄。”
“林玄……林玄……”叶柔念叨了两遍,忽然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听!比二师兄那个中二的名字好听多了!”
不远处,夜冥渊的声音传来:“叶柔!我听见了!”
叶柔吐了吐舌头,小声对林玄说:“别理他,他就那样,嘴硬心软。”
林玄点点头,表示理解。
至此,九位师兄师姐,他都见过了。
大师兄楚泽,科技宅,温和理性。
二师兄夜冥渊,魔神转世,傲娇嘴硬。
三师姐萧红绫,重生女帝,最爱调戏二师兄。
四师姐苏清影,三重人格,可热可冷。
五师兄白景舟,豪无人性,出手阔绰。
六师姐敖玲瑶,龙族后裔,单纯好奇。
七师姐柳月,生活大师,温柔细心。
八师兄运哲,气运之子,走路都能捡宝。
九师姐叶柔,氪金玩家,热情似火。
林玄把他们的名字和特征一一记在心里,然后看了看四周——简陋的竹楼,稀薄的灵气,随性的师尊,一群各有故事的师兄师姐。
这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了。
逍遥峰。
比想象中的……热闹多了。
“行了,都散了吧。”楚泽拍了拍手,“让十师弟自己去挑个院子,收拾收拾。晚上咱们给他办个接风宴。”
“接风宴!”敖玲瑶眼睛一亮,“我负责找食材!”
“我负责做。”柳月微微一笑。
“我负责赞助。”白景舟理所当然地说。
“我负责……呃……吃。”运哲挠挠头。
“我负责给二师兄灌酒!”萧红绫看向夜冥渊,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夜冥渊脸色一变:“萧红绫!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萧红绫笑得更开心了,“顺便听听上古魔神喝醉后会不会说真话。”
夜冥渊的脸又红了。
众人笑成一片。
林玄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忽然也笑了。
穿越第一天,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没有系统。
但他好像,有了一个家。
他抬起头,看向山坡上那把躺椅。
师尊依旧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晒太阳,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