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窗外的夜色沉沉，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过玻璃漫进来，落在水王子泛着冷白的面颊上。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空气里那层若有若无的湿冷气息，一点点往四周弥散。

水王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落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眺望仙境的方向。他的指尖无意识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一层薄薄的白雾顺着指尖慢慢晕开。

“我并没有刻意扰乱人类世界。”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方才的事端，不是我主动挑起。”

罗丽的翅膀微微绷紧，金色的眼眸依旧带着戒备：“可仙术已经暴露，万一被普通人察觉，会引发很大的麻烦。仙境和人类世界定下过契约，仙子不可以随便在人间动用力量。”

王默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心里清楚罗丽说的没错，可回想刚刚事发的全过程，她又没办法简单判定眼前的人就是坏人。方才混乱的瞬间，她隐约看见，水王子出手，更像是被动防御。

她往前踏出一小步，从罗丽的身后侧过身子，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认认真真看着水王子的背影。

“我不是要来为难你。”王默的声音放得平稳，努力压下心底的忐忑，“刚刚在外面发生的一切，只有我看见了。监控刚好坏掉，也没有其他目击者。”

水王子缓缓回过头，碧蓝的瞳孔落在王默身上，那双眼眸很深，像沉静不见底的深海，让人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水汽在他身侧轻轻流转，没有攻击的势头，却也没有散去。

“你打算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他问道。

“隐瞒也不是长久之计。”王默轻轻摇头，指尖微微蜷起，“但我也不想不分青红皂白就去上报仙境。我想知道真相，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爆发那样的力量。你来到人类世界，又是为了什么。”

罗丽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默，有些着急地轻声唤了一句：“王默。”她担心对方会被仙子的力量迷惑，可王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罗丽稍安勿躁。

水王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乎在掂量眼前这个人类女孩的心思。他见过很多人类，大多是畏惧、贪婪，或是渴求仙子的力量。像王默这样，明明心怀紧张，却依旧敢站出来和自己对峙，想要弄清事实的，并不多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街道车流的微弱声响。

“我来到人类世界，只是短暂停留。”许久，水王子才缓缓开口，“并无打算在这里掀起风波。今晚的冲突，是旁人主动招惹，我只是自保。”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王默的脸上。

“你手握叶罗丽契约，拥有仙子的力量，本该明白，力量本身，从来不分善恶。”

王默抿了抿嘴唇，心里泛起许多思绪。她听过仙境许许多多的故事，知道仙子的力量强大，也明白力量一旦失控，会给人类世界带来灾难。可看着水王子平静的模样，她又没办法直接把他归类成敌人。

“自保也不该在人类城市动用仙术。”王默认真地说道，“万一伤到无辜的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警局那边，我没有提起仙子的事情，只说了我看到的普通经过。可这只是这一次。”

水王子眉梢微挑：“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不要什么。”王默直视他的眼睛，“只希望你在人类世界，收敛你的力量。不要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空气之中淡淡的水汽慢慢消散，那股迫人的冷意一点点褪去。水王子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出言反驳。夜色流淌在屋子的各个角落，两个世界的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就这么在寂静的房间里面对面僵持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