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落叶,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江念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旧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江念雪是一名抑郁症患者。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
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就变成了黑白色。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活着,不过是一种煎熬。
她去过很多家医院,吃过很多种药,可病情却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失眠,开始厌食,甚至出现了自杀的念头。
她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她的痛苦和绝望。
“活着好累”
“我好想爸爸妈妈”
“如果能忘记一切就好了”。
这些话,像是一道道伤疤,刻在她的心上。
这天,她又一次从医院出来。
医生摇着头对她说:“你的病情很严重,需要家人的陪伴和支持。”
家人?
江念雪惨然一笑。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家当铺。
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在黄昏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神秘。
门框上的“欲”字泛着淡淡的绯红色,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她。
她推开门,一阵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绯澜坐在柜台后,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欢迎光临。”绯澜的声音很轻,“典当还是赎当?”
江念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想忘记一切。忘记我的父母,忘记那场车祸,忘记所有的痛苦。”
绯澜微微颔首,“忘记,需要付出代价。你要典当的,是你的记忆。那些快乐的,痛苦的,所有关于你的过往,都会消失。”
记忆?
江念雪愣住了。她的记忆里,有父母的笑容,有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也有车祸带来的无尽痛苦。
她恨那些痛苦的记忆,可她又舍不得那些快乐的时光。
“典当记忆,换你一世无忧。你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变成一个麻木却快乐的人。”绯澜将那本旧日记本推到她面前,日记本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绯色光晕,“契约一成,不可逆。你确定要典当吗?”
江念雪看着日记本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那么开心。
她想起了父母临终前的样子,想起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咬了咬牙,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确定。”
她签下了契约。
当她走出当铺时,只觉得脑袋一阵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的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
她成了一个麻木的人。
她不再失眠,不再厌食,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可那笑容,却像是一张面具,僵硬而空洞。
她住进了福利院,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
她看着身边的人笑,她也跟着笑;看着身边的人哭,她也跟着哭。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哭。
她的日记本被她放在床头,可她再也没有打开过。
照片上的人脸,在她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可有时候,她会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有一次,福利院组织大家去公园玩。
公园里有很多小孩子,他们在草地上奔跑、嬉笑。
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风车,跑着跑着,风车掉在了地上。
江念雪下意识地捡起风车,递给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对她说了一声“谢谢姐姐”,然后跑开了。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江念雪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头,努力地想,可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开始觉得不安,开始觉得恐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这天黄昏,她再次来到了那家当铺。
推开门时,绯澜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那本旧日记本。
日记本上的照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人脸了。
“后悔了?”绯澜的声音依旧清冷。
江念雪点了点头,泪水汹涌而出,“我后悔了。我宁愿承受痛苦,也想记起我的过往,记起我的父母。”
绯澜将日记本递给她,“典当不可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念雪的脸上,“但你可以选择,用你的余生,去寻找那些被遗忘的温暖。”
江念雪接过日记本,看着上面模糊的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寻找温暖……”她喃喃自语着。
走出当铺后,江念雪离开了福利院。
她开始四处旅行,去那些她可能去过的地方。
她去了海边,去了山区,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
她虽然记不起自己的过往,可她却学会了感受生活中的美好。
她会对着大海微笑,会对着高山歌唱,会对着陌生人伸出援手。
她的脸上,渐渐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不再僵硬,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温暖和阳光。
有一次,她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给她讲了很多关于亲情的故事。
听着老奶奶的话,江念雪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知道,虽然她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可父母的爱,却永远留在了她的心里。
与此同时,欲望当铺里,绯澜看着那本逐渐黯淡的日记本,指尖微微蜷缩。
她腕间的古玉珏上,又一道新的纹路悄然浮现。
她知道,又一个被欲望困住的灵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