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柜里的骨器还在轻轻震颤,那两点幽绿磷火愈发炽烈,像是要穿透玻璃,将夏冬青的魂魄生生勾走。娅指尖的金光越聚越盛,却被一股阴寒至极的戾气死死抵住,连半分都渗不进去。她低头看向展柜下方的说明牌,那行潦草的汉文旁,藏文的字迹扭曲如鬼画符,竟在金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红,像是浸了血。
娅这不是普通的骨器。这是镇灵俑,是吐蕃时期最残酷的献祭遗物。
娅的声音发紧,昆仑神族对上古邪祟的感知从未出错。
娅藏地的史书里,从不敢明写那些尘封的过往。千百年前,雪域高原上曾有过一段血雨腥风的岁月。彼时天灾连年,雪灾封山,瘟疫横行,青稞种了一茬又一茬,却连苗都发不出来。部落的萨满说,是山神震怒了,要用人的血肉魂魄去献祭,才能换得风调雨顺。
娅可献祭的,从来都不是王公贵族。
冬青而是奴隶。是那些生来就被烙上印记,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人。对吗?
娅不忍的点了点头。
娅他们被铁链锁着,从阴暗的地牢里拖出来,身上穿着破烂的氆氇,手脚的骨头早被磨得变形。萨满会在他们的胸口刻下镇魂咒,不是为了渡化,是为了让他们死后魂魄不得超生,只能困在骸骨里,永世替部落镇守灾祸。献祭的仪式在雪山顶上举行。奴隶们被活生生地剥去人皮,骨骼被一根一根拆下来,再用秘法拼接成人偶的模样。人皮被晒干,缝在骨头上,像是一层薄薄的蝉翼。他们临死前的哀嚎、诅咒、不甘,全被镇魂咒封在了骸骨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越积越深,浓得化不开。
娅当然,还有一部分是自愿献祭
冬青自愿献祭?那有什么自愿……
夏冬青的声音嘶哑,他能听见骨器里传来的细碎呜咽,那是成百上千个灵魂在哭
是啊,哪有什么自愿。史书上写的“奴隶自愿献祭,以全族人”,不过是掌权者粉饰太平的谎话。那些被拖上祭台的人,有的是还在襁褓里的孩子,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寒风撕碎。
他们的魂魄被困在骸骨里,看着部落的人用他们的牺牲换来丰收,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他们的尸骨旁载歌载舞,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怨气,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展柜里的镇灵俑又晃了晃,这一次,动静极大。骨骼碰撞的“咔嚓”声刺耳得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玻璃展柜上,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的雾气,带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呛得人头晕目眩。
夏冬青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能感觉到,镇灵俑里的怨气正疯狂地朝着他涌来。
娅冬青,快走
娅猛地拽住他的胳膊,指尖的金光暴涨,硬生生将那股怨气逼退了半分。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这尊镇灵俑积攒了千年的煞气,早已成了气候,不是她一个人能轻易镇压的。
博物馆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之间,映得展柜里的镇灵俑面目狰狞。它胸口的镇魂咒越来越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周围的游客还没察觉到异样,依旧在嘻嘻哈哈地拍照,没人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拉萨的浩劫,正在这方寸展厅里,悄然酝酿。
窗外的雷声炸响,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把这座圣城,连同它底下埋藏的所有血腥与秘密,一并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