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弱点

“我最后警告你，”杰罗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滚。”

“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对吧？”面具男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杰罗姆握枪的手抖了起来。他把你又搂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把你和那些话隔开。

“告诉她，你都干过什么。告诉她你杀过多少人。恐怕……连你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面具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杰罗姆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打架。一股蛮横的冲动叫嚣着要毁掉眼前的一切，让那声音消失；另一股微弱却顽固的力量，则死死抱着怀里这点仅有的温暖，像快淹死的人抓着木头。

“爹地……”你抬起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真的……杀过人吗？”

这句话让杰罗姆一下子僵住了。他绷紧的防备和压着的怒火，被这声轻轻的、带着害怕和不确定的询问，轻易就给捅穿了。

面具男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然，宝贝儿。”他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却更透着蛊惑，像在说一个有趣的秘密，“他杀过很多，很多呢。你不觉得……这正说明他很强吗？他能随便决定一个人的死活，就跟决定天气一样。”

“闭嘴！！！”

杰罗姆猛地抬起胳膊，枪口这次稳稳地指向了面具男的脑袋。所有的犹豫和挣扎，此刻都被更纯粹的暴怒盖了过去。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荡破败的厂房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子弹呼啸着射向那张惨白的面具。

面具男在枪响的瞬间，敏捷地往旁边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锵”的一声，打中了他身后生锈的铁柱，溅起几点火星。

你被近在咫尺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喉咙。

一个可怕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冒出来：面具男说的，也许是真的。那个曾经给你全部温柔和保护的“爹地”，正被一个陌生又可怕的影子慢慢吞掉。

“爹地……”你不自觉地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和求证。

杰罗姆的身体像过电一样猛地一颤。

这一次，他清楚地听出了你声音里的东西———不是依赖，不是信任，而是……怀疑。

这点来自你的、轻微的动摇，比面具男任何恶毒的挑衅都更伤他，慢慢撕毁着他剩下的那点理智。

杰罗姆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了一点，枪口指向地面。他转过头看你，眼里满是痛苦和激烈的挣扎。

他需要你相信他。这份相信，是他从过去那片血海里爬出来后，唯一抓住的、能证明自己还算个“人”的救命稻草。

“娜娜，别听他的……”杰罗姆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几乎破了音，“他是个骗子，是来害我们的……你信爹地，好不好？”

这时，面具男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

“瓦勒斯卡，”他拖长了声音，满是嘲讽，“你的枪法，退步太多了。”

杰罗姆心里一紧。这家伙，能预判他的动作……绝不是普通的挑衅者。

“愤怒让你判断失误，变得迟钝、可笑。”面具男继续用话剐着他，“你抱着她，就像抱着副沉重的枷锁。它没给你力量，只是在绑住你，让你变得……软弱。”

“你给——我——闭——嘴！”杰罗姆嘶吼道。

他知道对方在故意激怒他，想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但他胸口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他也更清楚，这家伙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他心里拼命压着的、最黑暗的那部分，彻底叫醒。

“你到底是谁？”杰罗姆声音低沉，压着像火山要爆发前那种不祥的震动。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从容地往前迈了一步，“重要的是，我，是你的一面镜子。”

那惨白的面具对着杰罗姆，上面用红油彩画出的、永远上扬的嘴角，在这光线下好像活了过来，正对他露出嘲笑。

“一面……能照出你真实模样的镜子。”

“你胡说！”杰罗姆厉声反驳。他拒绝承认，更不许这藏头露尾的家伙给他定下什么。

“胡说？”面具男发出一阵嘶哑的轻笑，他歪了歪头，这个活人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股别扭的优雅感。

“瓦勒斯卡，难道你忘了？那个在哥谭地下世界翻云覆雨、把混乱当艺术来玩的你，是多么……精彩？”

“精彩……？”杰罗姆重复着这个扭曲的词，握枪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当然。”面具男夸张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破厂房。

“你曾经是哥谭最深的噩梦，是那种‘秩序’最完美的破坏者。每个听到你名字的人，都会从骨头里感到害怕。那种纯粹的、一点不掺假的、本能般的恐惧……多棒的力量啊。”

你抓着杰罗姆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厂房里污浊的空气好像变得更稀薄，喘不过气。

“而现在呢？”男人放下手臂，手指准确地指向你，动作里带着一种故意的轻蔑，“你抱着这个女孩，就像抱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你以为这是救赎？不，瓦勒斯卡，这是你给自己打的最沉的枷锁，是你暴露给全世界最要命的弱点。”

杰罗姆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男人说中了他最怕的事实———你，确实是他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弱点。是他过去和现在之间，那根又细又脆的连接线，也是能把他彻底勒死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