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为了‘娜娜’，”内心的声音嘲讽道，“去吧，‘好父亲’，给她买牛奶和饼干。”

“也许…顺便买点别的。”另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比如？一把锋利的刀？一桶汽油？”那声音充满期待。

“闭嘴！”杰罗姆猛地转身。

他必须离开。

“去超市。”他对自己下令，语气生硬。

他取下外套，动作看似流畅。只有他自己知道，外套之下，那头野兽正兴奋地磨着爪子。

迈出家门，晚风灌入，带着汽油的气息——这比消毒水好闻多了。

车库里的黑色跑车静静等待。他坐进驾驶座，引擎低吼。车子像一道墨影融入夜色。

“去超市？”脑海里的声音戏谑道，“买完东西，然后呢？”声音贴近，“找点乐子？我们很久没活动了。”

他深踩油门，指针冲向红色禁区。

“我们需要一个舞台，”声音步步紧逼，“一个配得上Mr.J回归的舞台。”

“闭嘴！”杰罗姆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为什么？”声音轻笑，“那个无菌的壳子快发霉了。”

跑车蛮横地变道。后车的喇叭声尖锐响起，又被迅速抛在身后。

超市出现在视野里。轮胎尖叫，跑车粗暴地楔入车位。

杰罗姆下车，夜的寒气与引擎余温一同涌来。

自动门滑开，“叮咚”一声，白光和过冷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超市里人潮涌动，购物车轮咕噜作响，广播里放着促销信息——一派脆弱而按部就班的秩序。

他推过一辆购物车，哐啷作响。

“瞧瞧他们，”内心的声音低语，“日复一日的可怜虫。”

“他们需要一点混乱，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购物车轮碾过地砖，他漫无目的地走。

他停在罐头货架前，看着堆成金字塔的黄桃罐头，标签上印着过于灿烂的笑容。

“烂水果泡在糖水里，以为能永恒？”声音低语，“这个世界也一样。”

旁边，一个孩子尖声哭闹，母亲厉声训斥。无处不在的规则让他窒息。

他必须破坏点什么，哪怕只是撕开一道小口子。

“让他们看看，”声音怂恿道，“当一切被打乱时，他们惊慌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他的手悬在罐头塔上方，只要轻轻一推……

“先生，需要帮忙吗？”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店员走近，脸上挂着标准微笑。

杰罗姆松开手，推车离开。“不用。”

“懦夫！”内心的声音尖叫。

他在货架间游荡，像个幽灵。

看到冷藏柜前，一个年轻女人在仔细计算酸奶的卡路里。

“多么可悲，”声音嘲笑道，“为几克糖分斤斤计较。”

转向冷冻区，寒气扑面。

“这里好多了，冰冷僵硬，像那些失去温度的躯壳。”

一个肥胖男人推着满载的购物车挤过他身边，低声抱怨“挡路”。杰罗姆面无表情地让开。

“连表达不满都只敢窃窃私语，”声音嗤笑，“一群被驯化的绵羊。”

烤鸡的香味，烘焙的甜腻——这些“生活气息”在他看来如此乏味。

“他们就满足于这种温水，”声音蛊惑，“难道你不想扔块滚烫的石头，看它沸腾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牛奶货架就在眼前。

“牛奶，”脑海里的声音讥讽道，“可别忘了我们的‘正经事’。”

它顿了顿，嗤笑：“Mr. J，挣脱束缚后的第一件事，是来买牛奶，真是个笑话。”

杰罗姆喉头一紧，强行忽略，他伸手拿下一盒全脂牛奶。

娜娜需要这个。牛奶被扔进购物车，沉闷一响。

切片白吐司。几个苹果。

每一个选择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标。

娜娜。

这个名字带来片刻虚幻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窒息感吞没。

他在酸奶冷藏柜前停下。整面墙的酸奶，包装花哨，空气甜腻，让他胃里翻搅。他厌恶这味道，手却伸向你最喜欢的草莓口味。

包装上的卡通草莓咧着嘴，笑容愚蠢又灿烂。

多么荒谬。

他拿起一组四联包，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奇异地缓解了些许焦躁。

冰冷。或许他需要的不是爆发，而是彻底的冰封？

“冰封？”心底的声音轻蔑道，“真是懦弱。你需要的从来都是燃烧，是把一切烧成灰烬的烈火。”

购物车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加固“父亲”这个牢笼。指尖触碰的每一件商品，都裹着一层令他作呕的、虚伪的温情。

超市里人来人往。他侧身让过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停下避开一个险些撞上来的幼童，嘴角勉强扯出空洞的微笑。

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假笑，都让他感觉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抓挠，想要撕破这躯壳。

那被囚禁的本性在低吼，在冲撞。

虚伪。这一切都令人作呕。

他痛恨这种扮演，痛恨这个将他困死的“正常”身份。

不，不能这么想。

他猛地甩头。

娜娜。

一切都是为了娜娜。

这个念头像一枚沉重的铁锚，强行将那即将破笼而出的黑暗，又一次压回了深处。

失控的购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