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成功后的第七天，公司为他们在内部庆功宴上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贺仪式。餐桌上，几位高管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甚至主动举杯，说着“未来可期”之类的话。
穆祉丞坐在王橹杰身边，看着师弟脸上那抹淡淡的、得体的笑容，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那只在桌下悄悄伸过来的手，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穆祉丞撑住，还有半小时。
穆祉丞借着夹菜的动作，低声在他耳边说。
王橹杰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算是回应。
宴会结束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王橹杰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心紧蹙。穆祉丞倒了杯温水，走到他身边坐下。
穆祉丞脚踝又疼了？
王橹杰还好，就是有点累。
王橹杰睁开眼，接过水杯，却只是握在手里。
累的不只是身体。连续的高强度训练、考核时的巨大压力、成功后的短暂喜悦，紧接着又是应酬场合的虚与委蛇……这一切，对仍在康复期的王橹杰来说，消耗是巨大的。更不用说，那些看似消失、实则潜伏在网络角落的恶意，依然像暗流，时刻准备着卷土重来。
果然，凌晨时分，一个词条悄然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王橹杰心理治疗记录疑泄露#
穆祉丞是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的。屏幕上，经纪人陈姐发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语气凝重。他快速浏览，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有人在暗网兜售所谓的“王橹杰心理治疗记录片段”，虽然公司技术部门第一时间介入拦截，但已有少量信息在小范围传播。泄露的内容经过恶意剪辑和篡改，断章取义，将王橹杰在治疗过程中的自我剖析，扭曲成了“精神异常”和“性格缺陷”的证据。
“别让他看手机，稳住他情绪。公司正在紧急处理，天亮前必须压下去。”陈姐最后一条信息这样写道。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身旁——王橹杰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穆祉丞知道，师弟的睡眠一直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客厅，拨通了陈姐的电话。
穆祉丞具体情况怎么样？泄露了多少？源头能查到吗？
经纪人内容不多，但很要命！
陈姐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疲惫和愤怒。
经纪人有一段是他描述自己情绪低谷时的感受，被剪得只剩下最负面的部分……还有一段咨询师问他‘是什么支撑你’，他说‘因为想成为配得上一个人的更好的人’，但前半句被剪掉了，现在看起来像是……像是他为了某个特定的人，才勉强维持着‘正常’。
穆祉丞的拳头狠狠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几乎能想象那些恶意的解读会是什么样子——“情感绑架”、“病态依赖”……这些他们好不容易才用舞台实力压下去的声音，又会以更丑陋的方式反扑。
穆祉丞谁干的？
经纪人还在查，可能是治疗中心的前员工，也可能是……也可能是竞争对手，或者单纯想搞垮他的黑粉。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跟橹杰说。他的状态刚稳定……”
穆祉丞王橹杰这边，我来处理，天亮前，给我一个处理方案。还有，我要见那位心理医生。”
挂断电话，穆祉丞站在黑暗的客厅里，久久未动。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可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们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明明已经用汗水和伤痛换来了认可，为什么还是逃不过这些？
他回到卧室，王橹杰果然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亮着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王橹杰师兄….
王橹杰你都知道了…
穆祉丞走到床边，拿过他的手机，按灭屏幕，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穆祉丞看到了，别怕，公司那边在处理了
王橹杰我不怕
王橹杰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王橹杰我只是觉得……很累。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证明，他们总有办法把我打回原形。好像我过去的那些痛苦、挣扎，不是勋章，而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穆祉丞心上。
穆祉丞不是污点
穆祉丞那是你战斗过的证明。王橹杰，你听好，生病不是错，脆弱不是错，寻求帮助更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偷窃隐私、恶意篡改、用别人的伤痛来满足自己卑劣欲望的人！
他捧起王橹杰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穆祉丞看着我。你是王橹杰，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韧的人。你从那么深的黑暗里自己爬出来，还愿意拉着我的手一起走。这份勇气，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虫子，一辈子都不会懂。
王橹杰的眼眶红了，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王橹杰可是师兄……他们会怎么说你？说你跟一个‘疯子’在一起，说你被拖累……我不想连累你……
他哽咽着，终于说出了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穆祉丞的心脏狠狠一疼。原来师弟独自承受的，不只是对自身过往被曝光的羞耻和恐惧，更是对他可能被牵连的深深愧疚。
穆祉丞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穆祉丞橹橹，你记不记得考核前我说过什么？我说我接得住你。这句话，不是只在舞台上有效。在生活里，在舆论里，在任何你想得到想不到的破事里，都一样有效。
他将王橹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
穆祉丞你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选择。我选择了你，就会承担选择带来的一切，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王橹杰在他怀里颤抖着，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恐惧、不甘，统统宣泄出来。
穆祉丞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知道，眼泪是治愈的开始。
等王橹杰哭累了，情绪稍微平复，穆祉丞才缓缓开口。
穆祉丞橹橹，这件事，我们不能沉默。以前我们躲，是因为我们不够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舞台，有实力，有支持我们的人。我们要反击，但不是用愤怒，是用真实。
王橹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穆祉丞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音功能，然后看向王橹杰。
穆祉丞把你想说的，把那些被篡改的真相，把你一路走来的感受……说出来。不是对那些人渣说，是对所有愿意倾听的人说。我们发一个视频，不经过公司，就用我们自己的账号。
王橹杰愣住了。
王橹杰可是公司………
穆祉丞公司那边，我去沟通
穆祉丞但这次，我们不能让别人替我们说话。我们要自己告诉世界——王橹杰是谁，穆祉丞是谁，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王橹杰，目光灼灼。
穆祉丞你敢吗？
王橹杰望着师兄眼中那簇燃烧的火苗，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并肩作战的决心。心底那份几乎被碾碎的勇气，竟奇迹般地重新聚拢。
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王橹杰敢！
那一夜，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后是洒满月光的落地窗。王橹杰对着镜头，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讲述自己的挣扎与重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真实。穆祉丞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偶尔补充，始终注视。
视频录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穆祉丞将视频发给陈姐，附上了一段语音。
穆祉丞陈姐，这是我们想做的决定。如果公司不同意，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这一次，我们想为自己发声。
信息发出去后，两人并肩坐在晨光中，等待着回应。
王橹杰靠在穆祉丞肩上，轻声说。
王橹杰师兄，如果……如果这次还是不行呢？
穆祉丞你还记得你们彝族有一首歌叫《不要怕》吗，我唱给你听。
穆祉丞搂紧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晨光熹微，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前路依然未知，风暴或许还在酝酿。
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紧了彼此，也握紧了为自己而战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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