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病房的日子，是数着窗外的落叶过的。
我和骁然的病没见好转，反倒一日又一日的加重，他咳得更厉害了，有时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枯瘦的脊背弓成一张绷带的弓，我想伸手替他顺气，抬手却连几分力气都使不上，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隔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呻吟，压的人喘不过气。
骁旸和溪瑶轮班守着，两人眼底的红血丝就没褪去过，骁旸总是沉默的削着苹果，削了皮又切成小块，递到我们嘴边，自己却常常放凉了都没吃上几口，溪瑶则握着我和骁然的手，一遍遍说着农场里的事，说篱笆外的野菊开了，说芦花鸡又下了双黄蛋，说等我们回去，就把晒谷场扫干净，晒一晒冬天的暖阳。
我知道，两个孩子是怕我和骁然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这天傍晚，骁然突然不咳了，他费力的抬起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凉，却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握的很紧：“溪月，”他哑着嗓子，声音轻的像缕烟：“这辈子……能守着你，守着农场，值了”
我的眼眶发烫，眼泪落下来，砸在交背的手握上：“嗯，值了。”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下辈子，还在溪然农场等你。”
他笑了笑，眼人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然后，他的手就轻轻垂了下去。
“爸！”溪瑶的哭声瞬间撕裂了病房的寂静，骁旸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苹果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想去扶，却晃了晃，终究是没忍住，背过身，肩膀剧烈的颤抖。
我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骁然凉下去的手，心口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荡荡的，连疼都没了力气，窗外的天慢慢黑透了，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
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会在田埂上追着我跑的狐骁然了。
两天后，我也觉得累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眼底重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狐骁然朝我走了过来，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眉眼含笑，身后跟着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红狐。
他朝我伸出手，声音温柔：“溪月，走了，回家了。”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然后，彻底闭上眼睛。
溪瑶的哭声陡然拨高，扑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喊着“妈”，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骁旸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蹲下身，抬手捂住脸，压抑着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着像秋风里的枯叶，病房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两个五十几岁的中年人的狼狈与绝望，痛苦与悲伤，连风都似不忍，卷着窗帘轻轻晃动，替他们掩住了几分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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