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然在整理书房时,翻出我压在箱底的旧剧本集,泛黄的纸页被岁月浸得发脆,边角磨出了毛边,书页装订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字迹是二十几年前的中性笔字,带着少年人落笔的执拗,电视剧《中国警察》的结局被圈了一圈又一圈——婚礼红毯上的猩红血迹,女主倒在男主怀里时失了神采的眼眸,宾客惊慌的尖叫,每一笔都写得格外有力。
他指尖磨挲着纸页上被洇开的墨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纸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旧书和樟木箱混合的淡淡味道,忽然,他抬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我,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惘:“原来二十几年前,你就喜欢写这种,爱到粉身碎骨的剧本结局。”
我脸一热,慌忙踩着木地板走过去,伸手就要抢那本剧本往怀里藏,指尖刚碰到微凉的封面,就被他扣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拇指轻轻擦过我手背上因常年写字留下的浅痕,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笃定:“幸好,我们的故事,不会是那个结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想起当年把零散的信纸装订成册时的心情——总觉得把遗憾妥贴收存才算是完美的青春,可此刻被他扣着手腕,竟莫名觉得,圆满的结局好像也不错。
章节二 老槐树下的断簪
雨后的农场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气,乌云还没有完全散去,天光带着几分灰蒙蒙的柔和,我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拨开湿漉漉的泥土和卷曲的落叶,从树洞深处摸出一支断裂的白玉簪。
簪枝刻着缠枝莲纹,纹路被磨挲得有些光滑,和我祖传的玉佩花纹分毫不差,断口处还沾着一点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在湿漉漉的簪身上显得格外刺目,我用擦了擦簪子上的泥渍,指尖反复磨挲着那道断口,忽然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骁然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湿润的草地上,轻得怕像惊碎了什么东西,他看见我手里的簪,脚步猛地顿住,手腕那道浅疤在天光下格外清晰,指尖无意识的收紧。
我的思绪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猛地跌进了一个既清晰又漫长的梦里——桃花纷飞的古战场,残剑插在焦黑的土地上,风卷着血腥味与花香扑面而来。蓝白糯裙的我立在风里,裙摆被吹得翻飞,对面的男子一身红色裹着黑披风,披风下摆扫过地上的残剑,墨发被风吹得凌乱,他握着一支和手中一模一样的断裂玉簪,对着我苦笑,眉眼化着柠不开的:“仇已报,可我……终究负了你。”
“嘶——”指尖的刺痛使我拉回了现实,原来是簪子的断口划破了指尖,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珠,耳边是农场几声清脆的鸟鸣,不远处的篱笆旁,几只小鸡正啄着地上的草籽,鼻尖还萦绕着雨后的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
我猛地回神,转头时,骁然正看着我,眼睛翻涌着早就看不懂的情绪,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没有说话,风穿过老槐树下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
声诉看百年前的遗憾。
章节三:木盒里的时光笺
书房里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抽回被骁然扣住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我把那本旧剧本抱在怀里,指尖拂过封面磨得起毛的纸边,忽然觉得那些当年写的格外用力的遗憾,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
骁然没说话,只是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摸出一个木盒,盒开打开后,飘出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里面竟也放着一叠纸,不是装订的剧本,是那些零散的便签。
“你写的?”我忍不住探头去看看,便签上大都是些短句,有的记得农场的收成,有的写着天气,还有几句是我随口提过的喜好——“我曾说愧花香的蜂蜜最好”,“我看剧本时总爱咬笔头”,最底下一张末尾,潦草的画出一支断簪,旁边歪歪扭扭的,是我的名字。
原来他从捡到那支断簪的那天起,就把和我有关的细枝末节,都悄悄记在纸上。
狐然的耳朵微微泛红,伸手想把盒子合上,却被我按住了手腕,这一次,是我的指尖,轻轻擦过他腕间那道浅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