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池岩2

她穿过铁丝网的缺口，走进院子。杂草丛生，地上有注射器、空罐头、烧过的照片。她走向主楼，门是开着的，像一张嘴。进去后，走廊很长，地面是瓷砖的，但碎了很多。墙上有涂鸦，韩文的，英文的，有些是求救，有些是诅咒。她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

走廊两边的门大部分关着，有些开着。她经过一扇开着的门，里面是一间病房，四张床，床单发黄。床上有东西在动——不是人影，是头发。黑色的，从枕头下长出来，蔓延到地板，像藤蔓。她继续走，不回头。走廊尽头有楼梯。上楼时，她听到声音——不是咳嗽，不是哭泣，而是笑声。女人的，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笑声从楼上传来的，从206房间。秀珍姐姐最后进入的房间。

她走到206门前。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头发，但有光——灰色的，和织梦者的光一样。她推开门。里面不是病房，是另一个空间。灰色的，无边的，像雾。雾中有无数人影，和她在丹尼尔意识中看到的类似，但更多，更密。它们围成一个圈，圈中心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年轻女人，黑发，穿着探险服，闭着眼睛。秀珍的姐姐。

“她在睡觉。”一个声音说。爱丽儿转身，织梦者站在她身后——完整的，实体的，和梦里一模一样。“她进来了，就出不去了。这里的裂缝太深。她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你也是这里的一部分？”

“我是这里的记忆。所有在这里死去的人，所有在这里被折磨的人，所有在这里被遗忘的人——都是我。昆池岩不是建筑，是裂缝的集中点。源在这里最强大。你体内的源认识这里，因为这里才是它的家。”

“源的家不是在‘进一步’吗？”

“‘进一步’是源休息的地方。昆池岩是源进食的地方。这里的人——病人，医生，护士——都是源的食物。它吃了他们几十年，然后转移到了别处。但裂缝留下了。怨灵留下了。记忆留下了。”

“我要带她出去。”

“你带不走。她已经是我们的一部分了。”

爱丽儿走近床边，看着那张脸。女人在梦中皱眉，像做噩梦。“她叫什么名字？”

“智雅。”

智雅。”爱丽儿轻声呼唤，“醒来。你妹妹在外面等你。”

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智雅，你听得见我。你在梦里，但不是不能醒来。你只是害怕。你怕醒来后看到的东西。但你怕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你已经在裂缝里了。没有什么更可怕了。”

女人的嘴在动，无声地说着什么。爱丽儿俯身去听。她在说：“救我。”

爱丽儿伸手，握住智雅的手。手冰冷，但不是怨灵那种冷，是活人的冷——缺血，缺温度，但还有生命。她用力握了握，感觉到智雅的手指也动了一下。

“她还没死。”爱丽儿对织梦者说。

快了。”

“我不会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