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留在这里。”
“你可以。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但你也会失去自己。失去形状,失去记忆,失去你学过的一切。”
“那样……不好吗?”
“我不知道。”爱丽儿诚实地说,“但我会想念你。我会想念那个曾经是源的东西。它教会了我恐惧的形状。”
光点剧烈地跳动,仿佛在颤抖。“我也……会想念你。虽然我不应该。源不想念任何人。”
“但你不再是源了。你是别的。你是我体内的一部分。你可以选择。”
光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然后它说:“我会留下来。不是在这里。是在你体内。在你记忆里。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
“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记住。记住我曾经是源,记住我选择了改变。这样我就不会变回去。”
“我会记住。”
光点缓缓平静下来,沉入她体内更深处。爱丽儿睁开眼睛,摘下耳机。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银色的月光照在卢卡斯脸上。他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她轻轻伸出手,抚平他的眉头。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把耳机放回盒子,盖上盖子。今晚,她去过裂缝开始的地方。那里没有恐惧,没有饥饿,没有收藏。只是平静。但平静不是答案,只是起点。真正的答案在选择,在记忆,在那些裂缝之间的、不平静但珍贵的生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街道对面,路灯下空无一人。伊莱恩已经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去了哪里,也许回毕肖普的旧居,也许去另一个裂缝,也许只是回家。每个人都有归处,只是有些归处在裂缝另一边。
她关上窗帘,躺在卢卡斯身边。沙发很窄,他翻身搂住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很晚了。”她轻声回答。
“你还好吗?”
“我很好。”他呼吸渐渐沉稳,手搭在她腰间,温暖而有重量。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听着城市的夜声,听着自己体内的光点轻轻跳动。
明天,她要把耳机还给伊莱恩。也许还要告诉她更多——关于毕肖普最后的话,关于他透明的身体,关于他选择停止而不是消失。伊莱恩有权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四十年,等待,倾听,看着丈夫越来越透明。也许她也一直在选择,选择留下,选择陪伴,选择在他消失后继续活着。
每个人都在选择。每个选择都是一扇门,通向不同的结局。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晚安,毕肖普。晚安,所有在裂缝中等待的灵魂。晚安,源。
我不会忘记。
耳机放回盒子的那一刻,爱丽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不是裂缝消失了——它们还在,在地下,在墙壁里,在意识的边缘。不是收藏家都安息了——有些还在等待,有些还在饥饿。改变的是她自己。那个曾经被恐惧驱使、不停奔跑、不停战斗的爱丽儿,终于学会了停下。不是放弃,是选择。
第二天早上,她打电话给伊莱恩。电话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接起:“爱丽儿。”不是问句,和第一次见面一样。“耳机在我这里。我应该还给你。”“留着吧。”伊莱恩的声音平静,“毕肖普说过,物品找到主人时,就不该再移动。你是它的主人了。”
“我能做什么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