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爱丽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底。
空的。只有灰尘和一些遗忘的袜子。昨晚的音乐盒碎片已经被她清理干净,但那只小丑眼睛她留下了——装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书桌上。
“如果你在看我,”她对着瓶子说,“那就好好看吧。”
洗漱时,她故意用了最刺鼻的薄荷味漱口水,刷了三次牙,把金发高高扎成马尾,露出脖颈。妈妈总说她的脖子像天鹅,现在她希望这能成为武器——一个明显的目标,一个诱饵。
下楼时,莎拉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但今天多了一个人。
卢卡斯坐在餐桌旁,右脸的擦伤已经结痂,但颜色更深了。他抬头看见爱丽儿,眼神复杂。
“他来送还我的物理课本。”莎拉解释道,语气有些尴尬,“昨晚落在他车上了。”
爱丽儿点点头,坐下吃早餐,没有看卢卡斯。
“我想和你谈谈。”卢卡斯终于开口,“关于昨天电影社的事。”
爱丽儿的叉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我去电影社了?”
“杰克告诉我的。我们是...算是朋友。”卢卡斯说,“他说你突然对恐怖电影感兴趣,特别是《惊声尖叫》系列。”
“所以?”爱丽儿保持声音平稳。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卢卡斯向前倾身,“爱丽儿,如果你在调查什么,如果你认为面具人是恐怖电影爱好者,也许我能帮忙。我对那个系列也了解一些。”
爱丽儿盯着他:“告诉我,《惊声尖叫3》的游乐场场景,死了几个人?”
卢卡斯愣了一下:“我记得是两个?制片人和一个化妆师。但严格来说化妆师是在片场的化妆间死的,不是在游乐场场景里...”
“所以是正确答案。”爱丽儿低声说,然后抬头,“你也知道正确答案。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你问的是第三部,而且...”卢卡斯停顿,“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炫耀知识。我以为是巧合,你突然对恐怖电影感兴趣。”
莎拉看看卢卡斯,又看看爱丽儿:“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面具人?什么正确答案?”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莎拉放下叉子:“够了。你们两个都有事瞒着我。爱丽儿,你昨晚摔碎什么东西了?我听到很大的声音。卢卡斯,你的脸真的是骑车摔的吗?昨天根本没下雨。”
餐桌上一片沉默。
“莎拉,”爱丽儿终于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更安全。相信我。”
“我不相信。”莎拉站起来,“如果你有危险,我应该知道。如果我也有危险,我更应该知道。”
“你不会...”爱丽儿的话被打断了。
手机震动。三个人同时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
“第五个问题:在《惊声尖叫》中,第一个凶手是谁的母亲?思考时间:中午前。地点:学校走廊,第十三个储物柜。一个人来。”
爱丽儿的脸色变得苍白。第十三号储物柜,那是她的储物柜。
“是谁?”莎拉问,伸手去拿手机。
爱丽儿抢先一步抓起手机:“广告。”
“爱丽儿...”
“我得走了。”爱丽儿站起来,抓起书包,“今天有早课。”
她几乎是冲出公寓的,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道担忧,一道疑惑。
学校走廊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漫长。学生们陆续到达,打开储物柜,取出课本,聊着昨晚的电视剧或今天的测验。
爱丽儿慢慢走向她的储物柜——第十三号,在走廊的中间位置。两边的储物柜分别是十二号和十四号,都属于她从未注意过的学生。
她站在柜门前,手指放在锁上。锁是普通的密码锁,她设的是妈妈的生日:0715。
深呼吸,转动密码。
7-1-5。
锁弹开。
爱丽儿慢慢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恐怖的东西,没有血迹,没有威胁信。只有她的课本,几支笔,一瓶快用完的香水,还有...一张纸条,贴在柜门内侧。
纸条上是打印的字:
“第一个问题:比利·卢米斯的母亲。但这不是今天的重点。重点是,我知道你告诉了卢卡斯和莎拉。我说过,这是我们的秘密。”
爱丽儿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早餐时他才发短信,而那时卢卡斯和莎拉都已经知道了面具人的存在...
除非。
除非他在看着。在公寓里。
爱丽儿猛地关上柜门,环顾四周。走廊里的学生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但那双眼睛可能在任何地方——某个教室的窗户后,某个打开的储物柜里,某个看似普通的学生脸上。
“爱丽儿?”
她转身。是米勒夫人,手里抱着一摞作业,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没事,米勒夫人。”爱丽儿强迫自己微笑,“只是有点...昨晚没睡好。”
“关于我们的谈话,你考虑过吗?”米勒夫人走近一步,“我的办公室门总是敞开的。随时都可以来。”
“谢谢,我会考虑的。”爱丽儿说,准备离开。
“等等。”米勒夫人叫住她,“我听说你昨天去了电影社。对恐怖电影感兴趣了?”
消息传得真快。爱丽儿心想。
“算是吧。突然想了解一些东西。”
“很好。”米勒夫人点头,“艺术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人性的阴暗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借你几本关于恐怖文学理论的书。我大学时专攻这个领域。”
爱丽儿盯着她。米勒夫人,英语老师,恐怖文学专家,关心她的处境,主动提供帮助...
或者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谢谢您,米勒夫人。”爱丽儿谨慎地说,“也许以后。”
“随时。”米勒夫人微笑道,然后转身离开。
第一节课是英语,恰好是米勒夫人的课。今天讲的是爱伦·坡的《泄密的心》。米勒夫人在分析叙述者的心理时,几次看向爱丽儿。
“恐惧会改变我们,”米勒夫人说,目光扫过全班,“它会让我们怀疑一切,包括我们自己的理智。但有时,最深的恐惧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我们意识到——怪物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甚至是我们自己。”
爱丽儿低下头,假装记笔记。但她的笔记本上写的不是课堂内容,而是一串名字:
卢卡斯:知道正确答案,脸上的伤可疑,主动提供帮助。
杰克:恐怖电影专家,给了她笔记,知道她的行踪。
米勒夫人:恐怖文学专家,过于关心,主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