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狭路相逢

“晦气！”（他啐了一口，转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牢房。）

麦亚堂本没心思理会旁人，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女人蜷缩的姿势、露在破布外的半截手腕上那颗小小的红痣……像根细针似的扎进他的记忆里。

他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踩在稻草上发出窸窣声。

“是你？！”（麦亚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李婉儿？！”

（那女人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你……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麦亚堂冷笑一声，几步冲到牢门前，指着她手腕上的红痣，）“你当我瞎吗？这颗痣，还有你这双贼眉鼠眼的样子，前些日子在军营，你偷了我攒了半年的饷银，还有我娘给我求的平安符，你忘了？！”

提到军营和饷银，李婉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当年她混进营房做杂役，本想偷点轻便的财物，没想到麦亚堂那傻大个把钱袋藏在枕头下，还压着块贴身的玉佩，她一时贪心全卷走了，后来听说那傻大个因为丢了钱，连病重的娘都没能寄钱回去，心里虽有过一丝不安，可转头就被手里的银子冲散了。

“我……我没偷！”（李婉儿还在嘴硬，却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麦亚堂气得脸通红，若不是牢门挡着，他怕是已经冲上去了，）“那平安符上绣着个‘堂’字，是我娘亲手绣的，你敢说你没见过？！”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李婉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低下头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我弟弟病了，急需钱……”

“你弟弟病了就偷别人的救命钱？”（麦亚堂胸口起伏，越想越气，）“我娘当年就是因为没钱抓药，拖到最后……”（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后来我想还你，可我找不到你了……听说你因为丢了钱被军法处置，贬去做了苦力，我……”

“闭嘴！”（麦亚堂吼道，眼眶通红，）“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娘要是能等到你还账，至于……”

他说不下去了，转身背对着李婉儿，肩膀微微耸动。牢里的光线很暗，照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李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得连自己都觉得苍白。可她此刻也是阶下囚，身上分文没有，除了这句迟来的道歉，什么也给不了。

（麦亚堂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眼里的红血丝还在，却多了几分冷意）：“别跟我说话，看见你就晦气。”

李婉儿低下头，重新缩回角落，将脸埋在膝盖里。牢房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潮湿的石壁上，像一幅扭曲的、解不开的结。

麦亚堂靠在门栏上，望着杜云腾离开的方向，心里又急又怒。急的是杜云腾能不能顺利筹到钱，怒的是这冤家路窄，竟在这种地方撞见当年的贼，老天爷这是在耍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