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殿内的烛火与凝重一并隔绝。
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带着宫墙深处特有的清寒,拂得朱裳鸢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她拢了拢披风,月白色的身影在宫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


“公主留步。”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倪唯一快步追了上来,玄色的劲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停下脚步,对着朱裳鸢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臣听闻,今日白天在德王府,殿下不慎被人撞倒,不知可有大碍?”
“多谢倪统领挂心,”(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过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幸好当时谢丞相就在旁边,及时扶住了本宫,才没摔着。”


(倪唯一闻言,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的光,只低声道):“那便好。”
朱裳鸢看着他微垂的侧脸,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些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宫道上的风更凉了些,朱裳鸢拢了拢披风,没再多言,转身朝自己的昭阳宫宫方向走去。走到廊下等候的烬羽身边时,她自然地伸出手。
“烬羽,回宫。”


“是。”(烬羽立刻上前一步,手背向上,稳稳地托住了朱裳鸢的手。)
朱裳鸢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两人缓步离去。

月白色的披风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与青灰色的宫墙、昏黄的宫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安静的剪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拐角处。
不远处的槐树下,谢承砚静静站着,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他比众人稍晚一步离开乾清宫,本想直接回府,却鬼使神差地在宫道旁停了下来。方才倪唯一与朱裳鸢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幸好当时谢丞相扶住了本宫……”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白日里在德王府,他只是下意识地扶住了险些摔倒的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时,他甚至没敢多想,便立刻松开了手。可此刻回想起来,那触感却仿佛还留在指尖,带着一丝让他心悸的柔软。

他看着她的手搭在烬羽手背上,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那画面和谐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烬羽是她从北国带回的内侍,多年来形影不离,这份情谊自然非旁人能比,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画中那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那时的她,身边还没有这样一个能让她全然依赖的人。
夜色渐浓,宫灯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谢承砚站在树下,玄色的官袍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盯着一位公主的背影,于礼不合,于情……更是奢望。

可他控制不住。
从十六岁那年御花园的惊鸿一瞥,到朱裳鸢远嫁北国时的肝肠寸断,再到她归来后的小心翼翼,这个女子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谢承砚是当朝丞相,是辅佐君王的重臣,本该心如磐石,可在她面前,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像是纸糊的一般,一触即破。

“大人,夜深了,该回府了。”(随从低声提醒,打破了他的怔忡。)

谢承砚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朱裳鸢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身朝宫门走去。
宫道上的风还在吹,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空荡荡的石板路。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可这深宫夜色里,藏着的心事,却比最浓重的墨还要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