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的醒木“啪”地一拍,震得布棚顶上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话说那岳飞岳将军,枪挑小梁王,那叫一个威风!”(先生唾沫横飞,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凌厉如刀,)“只见他银枪一抖,枪尖直指小梁王咽喉,大喝一声——‘叛国贼子,纳命来!’”
周围的听众顿时炸开了锅,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激动得拍起了桌子。
朱裳鸢:朱裳鸢坐在前排,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叼着最后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了哪个细节。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活像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松鼠,可爱得紧。
谢承砚谢承砚坐在她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所有人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
谢承砚他却没太听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朱裳鸢。
朱裳鸢: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棚的缝隙斜斜照下来,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连带着她唇角沾着的那点糖葫芦糖渍,都亮晶晶的,像是落了颗碎钻,格外耀眼。她听到精彩处,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小脸上满是紧张;听到奸臣当道时,又会皱起眉头,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儿。
这鲜活的模样,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动人。
谢承砚谢承砚的嘴角,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所有人(不知过了多久,说书先生的醒木再次重重落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人群渐渐散去,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添了几分朦胧的暖意。
谢承砚“走吧。”(谢承砚站起身。)
朱裳鸢:朱裳鸢却忽然趴在了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像是累得睡着了。她的发髻歪了些,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谢承砚(谢承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会看不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姑娘,该走了。”
桌上的人没动静。
谢承砚(谢承砚又唤了一声):“再不起,夜里的露水该打湿衣裳了。”
朱裳鸢:(这下,朱裳鸢终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迷糊,见被识破,索性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无趣。”
谢承砚(谢承砚忍着笑,正经道):“天色确实晚了,我们该回客栈了,暗卫还在那边等着。”
朱裳鸢:朱裳鸢却猛地站起身,小脸一沉,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谢承砚“哎,姑娘——”(谢承砚连忙追上去。)
谢承砚(他长腿几步便赶上了她,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怎么突然生气了?”
朱裳鸢:朱裳鸢猛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步子迈得更大了。
跟在后面的两个宫女流云和听雪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跟上。
流云(流云走到谢承砚身边,忍不住替自家主子辩解):“大人,方才……方才姑娘装睡时,您其实应当……应当抱她回客栈的。”
谢承砚(谢承砚一愣):“可她分明是装的。”
听雪(听雪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大人,我家姑娘的意思是,哪怕知道是装的,您也该顺着她些呀。”(她偷偷看了眼前面气鼓鼓的背影,小声补充了句,)“大人果真是块木头。”
谢承砚谢承砚这才恍然大悟。
谢承砚原来这丫头是气他不解风情。
谢承砚他看着朱裳鸢快步走远的背影,粉色的衣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苗,又气又笑。这公主,在宫里被宠得无法无天,出来了也还是这般任性。
谢承砚可不知怎的,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却生不出半分恼怒,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谢承砚“等等我。”(谢承砚连忙迈开步子追上去,这次没再拉她,只是跟在她身侧,放缓了脚步,)“夜里风凉,走慢些,仔细脚下。”
朱裳鸢:朱裳鸢依旧不理他,却悄悄地放慢了脚步。
流云和听雪跟在后面,见两人这副样子,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夜色渐浓,江南的夜晚带着湿润的凉意,街边的商铺渐渐关了门,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火,传出阵阵欢声笑语。朱裳鸢走在前面,影子被灯笼拉得长长的,谢承砚的影子紧随其后,不远不近,却始终跟着。
朱裳鸢:(过了好一会儿,朱裳鸢的气似乎消得差不多了,才终于憋出一句):“刚才说书先生讲的岳飞,后来真的被秦桧害死了吗?”
谢承砚(谢承砚心中一松,知道这是不气了,连忙应道):“史实确实如此,不过后世为他平反了,还修了祠堂供奉。”
朱裳鸢:“那秦桧呢?”
谢承砚“至今还在岳王庙前跪着,受万人唾骂。”
朱裳鸢:“那就好。”(朱裳鸢的声音轻快了些,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脸上还带着点别扭,眼底的怒气却早已散了。)
谢承砚谢承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江南的夜晚,似乎也因为这点小小的嗔怪,变得格外有滋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