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一行人暂时歇在京郊的一处驿馆。奔波了一日,众人皆已疲惫,驿馆内很快便陷入沉寂,只有巡夜的护卫脚步声偶尔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裳鸢朱裳鸢所住的房间内,烛火依旧亮着,只是调得极暗,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她褪去了繁复的宫装,换上一身素色寝衣,正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窗棂,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若有所思。
烬羽“殿下。”
门外传来烬羽低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既不会惊扰旁人,又能让屋内的人听清。
朱裳鸢“进来。”(朱裳鸢的声音平静无波。)
烬羽(烬羽推门而入,反手又轻轻将门掩上。他依旧是那身靛蓝的服饰,只是此刻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他脚步轻缓地走到软榻旁,见朱裳鸢并未抬头,便俯下身,将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殿下,刚收到消息,郑贵妃那边有动作了。”
朱裳鸢朱裳鸢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微抬,看向烬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说话,示意他继续。
烬羽“贵妃的心腹刘保义,已经混进了随行的队伍里。”(烬羽的声音压得更低,)“依奴才看来,他的目的,多半是想在去欢喜县的路上,趁机毁掉那枚能证明杜云腾身份的信物。”
朱裳鸢果然如此。
朱裳鸢朱裳鸢心中冷笑一声。郑贵妃的这点伎俩,她早已料到。一个连刺杀都敢铤而走险的人,又怎会坐视杜云腾拿到信物,坐实皇子身份?毁掉信物,无疑是眼下最直接也最狠毒的办法。
朱裳鸢只是,郑贵妃想借刘保义的手毁掉信物,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朱裳鸢朱裳鸢缓缓合上书卷,放在手边的矮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书页,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却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朱裳鸢“既然贵妃娘娘如此‘费心’,”(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冰冷而疏离,)“我们不妨……帮她一把。”
烬羽(烬羽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朱裳鸢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躬身道):“殿下是说……让我们的人暗中配合,让刘保义得手?”
朱裳鸢“正是。”(朱裳鸢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保义想毁信物,就让他毁得‘顺理成章’些。最好……能让杜云腾和他身边的人都亲眼看到,是马保义下的手。”
朱裳鸢只有让杜云腾亲眼见证信物被毁,并且确认是郑贵妃的人所为,才能彻底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到那时,杜云腾即便暂时无法证明身份,也会对郑贵妃恨之入骨。而父皇得知此事,必然会更加怀疑郑贵妃心中有鬼,否则为何要急于毁掉信物?
朱裳鸢一箭双雕。既断了杜云腾最直接的凭证,又能将祸水引到郑贵妃身上,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则可坐收渔利。
烬羽(烬羽心中暗暗佩服朱裳鸢的算计,连忙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写信通知倪大人,让他安排人手,届时‘配合’刘保义行事,务必让戏演得逼真些。”
倪唯一在京外安插了不少人手,由他来安排此事,最为稳妥。既能确保刘保义“成功”毁去信物,又能控制局面,不让事情脱离掌控。
朱裳鸢“嗯。”(朱裳鸢轻轻颔首,)“让倪唯一盯紧些,别出了岔子。另外,告诉倪唯一,事后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查到我们的人参与其中。”
烬羽“奴才省得。”(烬羽躬身应道,)“那奴才这就去办,连夜将信送出去。”
朱裳鸢“去吧。”(朱裳鸢挥了挥手。)
烬羽烬羽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朱裳鸢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她知道,从今夜起,前往欢喜县的这条路,将会更加波谲云诡。
朱裳鸢郑贵妃想借刀杀人,却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杜云腾以为找到信物便能证明身份,却不知前路早已布满陷阱。
朱裳鸢而她,朱裳鸢,只需静坐在棋盘前,轻轻拨动棋子,便能让这盘棋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朱裳鸢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浅啜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窗外的风更大了些,吹动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