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色，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
浓重的墨色像化不开的砚台，沉沉压在琉璃瓦上，唯有几处宫殿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如同困在巨大牢笼里的孤星，微弱地闪烁着。朱裳鸢所居的昭阳殿，便是其中一处。
殿内，紫檀木的雕花窗棂半掩着，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悄悄溜了进来，吹动了悬在窗边的银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却丝毫驱散不了殿内那股近乎凝滞的沉静。
朱裳鸢朱裳鸢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一袭石青色绣暗纹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添了几分慵懒，却又在那份慵懒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她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她常用的清雅花香，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氛围，却因殿内另一人的存在，悄然染上了一丝紧绷。
倪唯一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身蓝白相间的常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素净，却也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属于锦衣卫总领的干练与警惕。他那头如墨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只余两缕发丝垂落脸颊，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此刻，他脸上惯有的精明算计似乎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倪唯一“殿下，”（倪唯一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刚刚收到消息，欢喜县县令杜云腾……恐怕并非寻常官员。”
朱裳鸢朱裳鸢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嗯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倪唯一“属下查到的线索指向，”（倪唯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一字一句道，）“杜云腾，很可能是当今皇上失散多年的皇子。”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起千层浪。毕竟，皇子归来，意味着储位之争可能再起波澜，意味着朝堂之上的势力格局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更意味着无数人的命运将被重新改写。
朱裳鸢朱裳鸢却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放在了手边的小几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朱裳鸢她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曾被誉为含着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是能冻结一切的寒意。她看向倪唯一，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嘲弄。
朱裳鸢“慌什么？”
倪唯一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倪唯一心头。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预想过她的震惊，她的愤怒，甚至她的慌乱，却独独没料到是这般云淡风轻。
倪唯一（他定了定神，迎上朱裳鸢的目光，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低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裳鸢朱裳鸢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却让她周身的气场更加冷冽。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感受着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暖不了她早已冰封的心。
朱裳鸢“一个失散多年的皇子，”（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突然冒出来，你觉得，对谁最不利？”
倪唯一倪唯一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她。
朱裳鸢（朱裳鸢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能活着踏进京城。”
倪唯一倪唯一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如此。他早就该想到，以朱裳鸢如今的性子，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她计划的人存在。哪怕只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也要在萌芽状态就彻底掐灭。
朱裳鸢“先派一队杀手，”（朱裳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他们来京城的路上动手。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最好……能看起来像是意外。”
朱裳鸢（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不能让人查到任何与本宫有关的线索。”
倪唯一“是。”（倪唯一沉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命令，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朱裳鸢（朱裳鸢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是伪装的平静耗费了她太多精力。）“退下吧。”
倪唯一“属下告退。”（倪唯一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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