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坞的红梅开得正盛，一簇簇艳红缀在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苏酥素色的襦裙上，添了几分凄艳的美。

沈煜站在院门口，玄色锦袍上沾了些许花瓣，他的脸色惨白，目光死死地盯着苏酥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哽咽。方才金銮殿上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林佳的狠毒，林嵩的罪证，还有自己这些日子对苏酥的猜忌与冷漠，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苏酥缓缓转过身，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眼底的平静，像一潭死水。她看着站在院门口的沈煜，看着他眼底的悔恨与痛苦，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那些日夜的煎熬，那些锥心的委屈，早已将她心底的爱意，消磨得荡然无存。

“酥酥……”沈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一步步朝她走去，脚步踉跄，像个迷途的孩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信林佳的话，不该冤枉你，不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酥抬手打断。她的指尖冰凉，指着院门口的方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王爷，请回吧。”

沈煜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看着苏酥冷漠的眼神，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酥，她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欢喜，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酥酥，你听我解释……”沈煜急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苏酥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解释什么？”苏酥的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解释你如何听信谗言，将我禁足在这冷寂的暖香坞？解释你如何看着我被污蔑，却不闻不问？还是解释，你如何在我生辰那日，陪着林佳，却让我在这里，吃一碗冷掉的长寿面？”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煜的心上。他看着苏酥眼底的泪光，看着她强忍着的颤抖，才明白，自己到底伤她有多深。

“我……”沈煜的嘴唇哆嗦着，竟无言以对。是啊，他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苏酥转过身，背对着他，目光落在那株红梅上。枝头的花瓣，还在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沈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听信林佳的话，将我禁足的那一刻起，从你看着我被污蔑，却选择沉默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沈煜猛地嘶吼出声，眼底布满了血丝，“酥酥，我们是青梅竹马啊！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在梅树下许下诺言，你说过，要做我的王妃，要陪我一辈子的！”

“诺言？”苏酥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诺言在权力和算计面前，不过是一句空话。沈煜，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背着我在梅树下跑的阿煜哥哥了。你是高高在上的靖安王，而我，不过是一个被你厌弃的侧妃。”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滑落：“你知道吗？在我被禁足的这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等，等你来看我，等你相信我。可我等到的，只有林佳的算计，只有下人的冷遇，只有一碗碗冷掉的饭菜。”

“而江寒，”苏酥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我送药，给我送吃的，替我奔走，替我救父亲。他从未怀疑过我，从未放弃过我。”

提到江寒，沈煜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输给的，不是江寒，而是自己的猜忌与冷漠。

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江寒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落着几片梅瓣，他看到站在梅树下的苏酥，眼底的焦急，瞬间化作了温柔。

“酥酥，”江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我来接你了。”

苏酥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着点了点头：“嗯。”

江寒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实。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煜，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却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争。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会护着苏酥，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沈煜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看着苏酥眼底的笑意，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知道，自己永远地失去了她。

江寒牵着苏酥的手，一步步朝院门口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走到院门口时，苏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煜，看了一眼这株红梅，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许久的王府。

她的眼神，平静而释然。

然后，她转身，跟着江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香坞。

沈煜站在梅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漫天飞舞的梅瓣，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放声大哭。

风吹过，卷起枝头的残红，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迟来的道歉。

可他知道，有些道歉，终究是太迟了。

梅下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