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靖安王府的角门处,两个洒扫的婆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路过的挽月听了个正着。
“你听说了吗?苏姑娘和江将军早就有情意了,留在王府不过是借着王爷的势,等着江将军功成名就娶她呢。”
“可不是嘛!前日我还瞧见江将军的人往暖香坞送东西,那包裹看着沉甸甸的,指不定是什么贵重物件。再说苏家漕运那事,要不是江将军力保,苏家早被抄家了,这里面的门道,想想都清楚。”
“还有啊,听说苏姑娘迟迟不肯接受王爷的册封,就是心里装着江将军,瞧不上咱们王府的侧妃之位呢……”
挽月气得脸色涨红,冲上去厉声喝道:“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姐冰清玉洁,与江将军不过是儿时情谊,岂容你们这般污蔑!”
两个婆子被她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继续扫地,嘴里却还嘟囔着:“本来就是嘛,府里谁不知道……”
挽月还要再骂,却被匆匆赶来的苏酥拉住。苏酥的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些话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指尖都忍不住发颤。“挽月,算了,随她们说吧。”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无力。
回到暖香坞,苏酥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她不过是与江寒有过几次照面,受过他几次照拂,竟被府里人传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王府的各个角落,连伺候老夫人的嬷嬷来送汤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
“小姐,这些流言定是林佳那个毒妇传出去的!”挽月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她就是想毁了您的名声,让王爷彻底厌弃您!”
苏酥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沉默许久才开口:“她的目的,怕是快要达到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侍卫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沈煜冷硬的声音:“苏酥,出来!”
苏酥心头一紧,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出屋门。沈煜站在庭院中,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将至的天空,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爷。”苏酥福了福身,声音平静。
沈煜盯着她,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她的心底:“府里的流言,你都听说了?”
“听说了。”苏酥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不过是无稽之谈,王爷不必当真。”
“无稽之谈?”沈煜突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酥,你当本王是傻子吗?江寒对你的心思,府里上下谁看不出来?你与他私相授受,还敢说这是无稽之谈?”
苏酥疼得眉头紧皱,却依旧不肯示弱:“我与江将军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王爷若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清清白白?”沈煜猛地甩开她的手,苏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梅树上,枝桠晃动,落下几片红梅花瓣。他指着桌案上那枚江寒送的暖玉坠,怒声道,“这暖玉坠是江寒送的吧?还有前日他派人送来的药材,你敢说这些都只是‘照拂’?”
苏酥看着那枚暖玉坠,心口一阵抽痛。她以为沈煜会信她,哪怕只有一分,可他眼里的怀疑与愤怒,早已将她的希冀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林佳扶着丫鬟的手,款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王爷,您别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苏姐姐定是有苦衷的,您听她解释解释。”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枚刻着“江”字的玉佩放在桌角,那玉佩是她昨日从江寒的侍卫那里偷来的,边角还带着一丝磨损的痕迹。
沈煜看到那枚玉佩,目光骤然一凝,拿起玉佩在手中把玩着,眼神阴鸷:“这玉佩,也是江寒的?苏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酥看着那枚陌生的玉佩,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林佳的算计,可她无论怎么解释,沈煜怕是都不会信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王爷愿意信什么,便信什么吧。”
林佳见她这般态度,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拉着沈煜的衣袖哭诉:“王爷,您看苏姐姐这态度,怕是真的与江将军有私情。臣妾知道您心里难受,可也别为了不值得的人伤了自己……”
沈煜被她的话一激,怒火更盛,指着苏酥道:“从今日起,你就待在暖香坞,不许踏出半步!若是再让本王听到半点流言,休怪本王无情!”
说罢,他甩袖离去,林佳得意地看了苏酥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临走前还故意丢下一句:“苏姐姐,您好好反省吧,别再做让王爷伤心的事了。”
庭院里只剩下苏酥一人,她靠在梅树上,看着满地的红梅花瓣,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挽月连忙上前扶住她,哽咽道:“小姐,您别难过,这些都是林佳的阴谋,王爷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苏酥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他不会明白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江寒正在将军府中,得知王府里的流言后,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查!给我查清楚,这些流言是谁传出去的,还有林佳偷我玉佩的事,一并查明白!”他对着下属怒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
下属领命而去,江寒走到窗边,望着靖安王府的方向,眉头紧蹙。他知道苏酥此刻定是受尽了委屈,可他身为将军,若是贸然闯入王府,只会让流言愈演愈烈,反而害了她。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焦急,暗中派人保护苏酥,同时收集林佳算计苏家的证据,等着合适的时机,一举揭穿她的真面目。
而暖香坞内,苏酥坐在梅树下,直到夜色降临,才缓缓起身。她拿起那枚暖玉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梅纹,心里第一次对沈煜生出了失望。那些青梅竹马的美好过往,在流言与猜忌的冲击下,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她忽然觉得,自己守着的这段感情,就像这枝头的红梅,看似热烈,实则风一吹,便会零落满地,再也拼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