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苑平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毛毯里，像只受伤的小猫缩在沙发角落，鼻尖红红的，连带着眼眶也泛着一层水汽。

她刚从外面玩雪回来，就被感冒缠上了，此刻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上。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和他通电话的界面，仿佛在欢快地跳动。

江苑平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都怪你，非拉着我去堆雪人，现在好了吧，头疼得快要炸开了。”

陈景安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笑嘻嘻地问她家里有没有人，要是没人的话就来看看江苑平。

江苑平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家里没人，就我一个，你来找我吧。”

暮色沉沉，陈景安坐的出租车刚在江苑平家楼下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快步走向楼道。

三楼走廊铺着褪色的红地毯，他在最里间的房门前站定，指节叩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笃笃笃"，三声过后门内毫无动静。

他又加重力道连敲五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江苑平，开门！"他扬高声音，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陈景安皱紧眉头，手按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轻轻转动，锁芯纹丝不动。"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凑近门缝，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小平啊，快开门是我，陈景安。"

寂静中，门板后传来窸窣响动。

陈景安屏住呼吸，听见金属摩擦的轻响，随后防盗门链哗啦一声绷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江苑平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披着毛毯，用一种活人微死的感觉看着陈景安，催他快进来。

"你总算肯开了。"

陈景安盯着门缝里那张苍白的脸,手臂脑子快。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皱紧了眉：“谁让你玩起来就不管不顾，雪水浸湿了围巾都不知道。”

他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满是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我不管，”江苑平蹭了蹭他的衣服，像个耍赖的孩子。

“妈妈刚才拿药过来了，苦得要命，我才不要吃。”

她皱着小脸，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苦涩的味道。

“还有打针，尖尖的针头，戳进肉里肯定很疼，我一看见护士姐姐拿针管就发抖。”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景安，我好难受，又冷又热的，可是药太苦了，打针又太可怕了，我能不能不吃药不打针啊？”她拉着陈景安的衣角，眼神湿漉漉的，像只祈求主人怜悯的小动物。

陈景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软了，只能耐着性子哄道：“乖，不吃药病怎么会好？我去给你拿颗糖，吃完药就吃糖，就不苦了。打针的话……我们先吃药看看，要是实在不行再去医院，好不好？”

江苑平还是不太情愿，嘟着嘴嘟囔：“可是药真的好苦嘛……”

但看着陈景安温柔的眼神，她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像只鸵鸟一样逃避着即将到来的“苦差事”。

夜晚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碗里的药热气腾腾的。

江苑平坐在床头，手指虚虚拢着青瓷碗沿，目光落在碗底沉着的药渣上，一小口褐色药汁在舌尖含了许久，才勉强咽下去。

她的眉头始终蹙着，苍白的脸颊因为药味泛起细微的战栗，连带着拿碗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陈景安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他看了她半晌，见她半碗药喝了近一刻钟，终于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

"还是不喜欢喝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了屋里的静谧。

江苑平摇摇头，把碗往怀里缩了缩，嘴唇抿得更紧，喉间却迟迟没动静。

陈景安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抽走她怀里的药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手指。

"张嘴。我喂你吃药吧"

他舀了一勺药汁，在唇边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时，药香混着他掌心的温度一同涌过来。

江苑平睫毛颤了颤，终是没躲开，微启的唇瓣刚碰到瓷勺，就被那股苦涩呛得眼眶发红。

"慢些咽。"

陈景安空着的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细瘦的脊椎。

药汁一勺勺送进嘴里，他总能在她蹙眉的前一刻，用干净的帕子擦去她唇角的药渍。

窗外的鸟鸣渐渐歇了，只剩下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和他偶尔温声的哄劝。

他又给江苑平拿了点别的感冒药，让她吃完，那样会好的快一点。

他将最后一口温水递到江苑平唇边，看她顺从地咽下白药片，才把玻璃杯搁在床头柜上。

指尖擦过杯壁时，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意——许是方才喂药时洒出的水珠。

窗外的天色已浸成铅灰色，冬季的傍晚总来得这样急，不过片刻功夫，楼下的路灯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天快黑透了。”

他低声说，替江苑平掖了掖被角她只轻轻。

“嗯”了一声，眼睫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

药瓶被他仔细收进抽屉，连同散落的糖纸一并带走。

玄关处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正慢慢爬过六点半。

“我先回去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链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夜里要是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

江苑平的头在枕头上动了动，像是在点头。他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被子已经盖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半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润。

带上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冷风顺着楼梯间的缝隙灌进来，他紧了紧衣领，快步下楼。

小区里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灯柱下缩短、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