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江苑平的课本下藏着半块三明治。
她用课本挡着脸，小口小口往嘴里塞，面包屑落在蓝白格子的校服袖口上。
季清婉在旁边拿笔戳戳她手背，递来一包草莓味的酸奶，两人的课桌下，书包侧袋里还塞着薯片和巧克力。
数学课上，几何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辅助线时，江苑平飞快地往嘴里丢了颗水果糖。
季清婉则把牛肉干撕成细条，混在笔袋的橡皮屑里，假装捡橡皮时塞进口中。
她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发现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后门，玻璃窗映出两张偷偷咀嚼的脸。
下午的英语课，阳光斜斜照进来。
季清婉趁老师让大家分组对话时，从抽屉里摸出袋薯片，刚撕开个小口子，"刺啦"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前排同学猛地回头，江苑平赶紧把薯片抢过来塞进校服外套，胸口鼓起一个可笑的圆包。
最后一节自习课，两人终于放松警惕。
江苑平正大光明地咬着苹果，季清婉则在偷偷拆饭团的海苔。
突然，讲台传来"砰"的一声——班主任把没收的七包零食摔在讲台上，酸奶盒上还沾着江苑平的牙印。
"明天早上，每人交三千字检讨。"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课桌上，啃了一半的苹果还在慢慢氧化，变成难看的褐色。
橘黄色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江苑平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书包带子一甩一甩的。
她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景安，垮着张脸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不许笑我。"
陈景安挑眉："哟，什么事能让我们江大小姐愁成这样？"
"就...就是下午自习课，"江苑平声音越说越小，"我和我同桌季清婉在晚自习偷吃零食，刚把零食送进嘴里，就被班主任看到了。"
她捂着脸哀嚎，"他就那么抱着胳膊看我，我吓得差点把零食咽进气管！"
陈景安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一只手撑着膝盖："江苑平你可以啊，上课偷吃第三块蛋糕被抓包？班主任没让你把剩下的分给全班同学？"
"你还笑！"江苑平脸唰地红透了，伸手去捂他的嘴，"当时全班都在刷题，安静得要死，我的零食掉地上的声音都像放鞭炮！"
陈景安掰开她的手，笑得眼角出了泪："好好好我不笑了。"
他喘着气，嘴角却还翘着，"谁让你嘴那么馋，这下好了吧，成全班'公然违纪'的典型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揉成一团，江苑平气呼呼地往前走，陈景安跟在后面，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夜风吹过，带着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笑声。
江苑平笑嘻嘻地说：“要不要去咖啡馆呀？晚点回家呗~”
“好啊，都听你的呀，平平”
傍晚的咖啡馆飘着轻柔的爵士乐，陈景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目光却落在江苑平垂着的眼睫上。
她正低头翻看着一本旧画册，额前碎发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这里的莫奈睡莲，和上次在奥赛博物馆看到的真迹很像。"
江苑平忽然抬头，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里。
空气凝滞了半秒，陈景安喉结微动，转而指向画册角落："但少了水面反光的粼粼感，你看这里的笔触......"
他的手指擦过纸面时，不小心碰到她微凉的指尖。
两人同时顿住，像被春日细雨打湿的蝴蝶翅膀般倏地分开。
江苑平耳尖泛起薄红，假装专心研究画作："确实，不过能在二手市场淘到这本限量版已经很幸运了。"
侍应生端来新烤的司康饼，瓷盘轻响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陈景安切下一小块，蘸了奶油递到她唇边："尝尝看，记得你说喜欢这种带橙皮丁的。"
江苑平下意识张口咬住，齿尖擦过他的指尖，甜香混着他指腹淡淡的烟草味在舌尖化开。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暮色漫进玻璃窗，在两人之间织就半透明的纱。
江苑平忽然轻声笑了："上次你说要教我调手冲咖啡，什么时候兑现？"陈景安望着她唇角沾着的奶油渍，抬手替她拭去。
指腹故意在她柔软的唇上多停留了半秒："明晚七点，我家。"
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轻响，爵士乐正唱到缠绵处。
江苑平低头搅动咖啡，银匙划出细密的同心圆，像极了此刻两人心湖里漾开的涟漪。
推开咖啡馆玻璃门时，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
她把衣服裹紧了些，米色的风衣在路灯下泛着暖光。
"那我往这边走了。"她朝左指了指公交站台的方向，声音被风揉碎了些。
他点点头，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台阶上的梧桐叶。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到了发消息。"
没有拥抱也没有多余的挥手，两人像两滴即将汇入不同溪流的雨水，在人行道上短暂并行半米后便自然分流。
她的小皮鞋的后跟敲出急促的节奏，渐渐混入公交站台的人声里。
他的皮鞋踩过积水洼，倒影随着脚步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街角的红绿灯交替闪烁了三次。
她抬头望了眼亮着"末班车即将进站"的电子屏，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而他在第二个路口右转，拐进栽满香樟的小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已上车"，后面跟着个月亮表情。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只回了个句号。
巷口的桂花开得正盛，甜香漫过矮墙，与远处咖啡馆飘来的焦糖气息渐渐糅合在一起。
夜色里，两个方向的脚步声都轻了下去，像被城市温柔地吞进了各自的脉络里。
第二天清晨，江苑平的眼皮还肿着，季清婉的校服袖口沾着干涸的墨水印。
两人攥着用旧信封仔细装好的检讨书，站在班主任办公桌前时，走廊里的早读声正嗡嗡地撞着玻璃窗。
"三千字，一笔一划写的。"季清婉把信封递过去，指尖泛白。
牛皮纸信封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每页右下角都标着页码。
班主任捏着信封顿了顿，没立刻拆开。
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两个女生——江苑平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季清婉的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她们脚边投下小小的、拘谨的影子。
"知道错在哪儿了？"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知道了。"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声闷气。
班主任终于抽出最上面一页，目光在"深刻认识到不该在课堂上吃东西，违反纪律的错误性"这句上停了三秒，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落款日期。
墨迹在末尾洇开小小的团，像是写最后一个字时笔尖顿了太久。
"行了，"他把检讨收进抽屉，"下次再犯，就不是三千字能解决的。"
书包拉链摩擦的轻响里，两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到门口。
直到听见办公室门"咔嗒"合上，江苑平才敢扯着季清婉的袖子往楼梯间跑，晨光在她们身后碎成一片金箔，飘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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