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老城区的巷口,带着夏末的最后一点燥热,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撞在「匿音巷」的木质招牌上
“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老旧时光的叹息
吕想想叼着根棒棒糖,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指尖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房租催缴单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短发梢的那点红色挑染,在昏黄的光里晃得人眼晕
吕想想“三万块…”
她啧了一声,把催缴单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金属桶壁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飞了落在屋檐下的麻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房东的微信消息,末尾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却看得吕想想牙根发痒
房东阿姨小吕啊,月底前再交不上房租,这铺子,我可就只能另寻租客了
另寻租客
吕想想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有些烦闷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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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开在巷尾的livehouse,是她的命
五年前,她从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头也不回地拒绝了那家国字头经纪公司递来的签约合同
因为那份合同里写着,五年内,她不能发表任何个人原创作品,只能给公司旗下的流量歌手写那些口水歌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时HR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HR“放着年薪百万的工作不要,非要开什么破livehouse?”
HR“吕想想,你迟早会后悔的!”
…
后悔吗?
吕想想推开匿音巷的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暖黄色的灯光漫出来,照亮了门内的一方小天地
舞台上的吉他还立在支架上,旁边的音箱落了点薄灰
吧台后的酒柜擦得锃亮,老周调的酒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
墙上贴满了小众音乐人的海报,有的边角已经卷起,却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
这里没有粉丝应援的灯牌,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没有资本的指指点点
只有抱着吉他的歌者,只有愿意静下心听歌的人,只有酒和故事,只有未凉的夜
吕想想走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乐队主唱发来的消息,说今晚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她本想简短地回个“好”字,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删了删,终久只留下一个句号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爽约的乐队了
妈的。
流量时代,小众音乐人的日子越来越难
他们要忙着跑场子赚钱,要忙着应付生活的一地鸡毛,能挤时间来匿音巷唱几首歌,已经是难得的情分
吕想想仰头喝干了杯里的冰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她掏出烟盒,刚抽出一根,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
老周说,抽烟伤嗓子,她还要留着嗓子,学会那些有灵魂的歌呢
…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匿音巷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不算亮,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往常这个时候,店里应该已经坐了不少人
今天却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散落在角落里,低声聊着天
吕想想靠在吧台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玻璃杯
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吧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叮铃——”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店里的似有似无的宁静
吕想想抬眼望去
是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角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
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男人的手里抱着一把吉他,琴身被保护得很好,套着黑色的琴套
他的身形很高,肩宽腰窄,站在门口,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
店里的客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在匿音巷,这样的客人不算少见
有人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有人想暂时逃离生活的重压
有人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唱一首歌
吕想想挑了挑眉,站直身体,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吕想想“欢迎光临,随便坐”
吕想想“想喝点什么?还是…”
吕想想“想上台唱首歌?”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门口的灯光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的环境,落在舞台上的吉他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点口罩过滤后的闷哑,却意外地好听,像是大提琴的弦,轻轻一拨,就能撩动人心
蔡徐坤“请问…”
蔡徐坤“今晚,还能上台唱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