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花凶途
第二章:凉茶铺的线索
博涌村巷口的“强记凉茶铺”开了二十多年,青砖墙被岁月浸得发黑,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廿四味、五花茶、夏枯草”。竹制桌椅摆在屋檐下,被雨水打湿后泛着油亮的光泽,几个老街坊正围坐着喝茶,见警车停在门口,纷纷停下话头,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强叔,”陈默走进凉茶铺,声音带着几分熟稔,“好久不见。”
坐在柜台后的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正是凉茶强。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把蒲扇,看到陈默时眼睛亮了亮:“阿默?你怎么来了?好些年没见你回老街了。”
陈默小时候常跟着母亲来这里喝凉茶,凉茶强是看着他长大的,也见证了1998年陈瑶遇害后,那个整天蹲在巷口哭的少年。他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李玥站在他身后,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强叔,昨晚十点多,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红色工服的姑娘,从这里经过?”陈默开门见山,目光落在老人脸上。
凉茶强扇蒲扇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你说的是晓红吧?湖南来的姑娘,在长安五金厂上班,常来我这里买凉茶,嘴甜得很。”他叹了口气,“昨晚十点半左右,她确实从这里过,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说是去买烧腊。”
“她身边有没有别人?”李玥追问,“或者有没有人跟着她?”
“有。”凉茶强点点头,语气肯定,“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跟在她后面大概十米远,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那男人走路轻飘飘的,不像厂里的工人,倒像是……像是混社会的。”
“还有别的细节吗?”陈默身体前倾,“比如身高、体型,或者说话的口音?”
凉茶强闭上眼睛回忆了几秒,缓缓道:“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不胖不瘦,肩膀挺宽。他站在巷口的时候,我听到他接了个电话,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东莞话,像是……像是潮汕话?”他不确定地补充,“我年轻的时候跑过潮汕做生意,能听出几分腔调,他说‘货已经备好,按老规矩来’,别的就没听清了。”
“老规矩?”陈默皱起眉,“强叔,你有没有听说过博涌村或者虎门港附近,有潮汕人做物流或者走私的?”
凉茶强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阿默,这你就问对人了。虎门港这边,做跨境物流的潮汕人不少,有些正经做生意,有些就不好说了。前几年有个叫‘东盛物流’的,老板就是潮汕人,听说路子野得很,码头的人都不敢得罪他。”
东盛物流?
陈默和李玥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在第一章的匿名短信和后续调查方向里都没有出现,却是凉茶强主动提起的第一个关键信息。陈默立刻追问:“强叔,你知道东盛物流的具体情况吗?比如老板是谁,办公地点在哪里?”
“老板叫赵东盛,潮汕人,早年在长安开五金厂,后来转型做物流,在虎门港有个大仓库。”凉茶强喝了一口凉茶,继续道,“晓红那姑娘,前阵子好像跟东盛物流的人有过接触。有一次她来买凉茶,跟我抱怨说‘物流那边欠她钱,拖着不给’,我还劝她别跟那些人硬碰硬。”
欠薪?还是别的钱?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结合第一章受害者手机里的匿名短信“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该还了”,难道林晓红是因为和东盛物流有经济纠纷,才被灭口?
“强叔,谢谢你。”陈默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如果想起别的细节,随时给我打电话。”
凉茶强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阿默,你姐姐的案子……这次能破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这么多年了,老街坊都盼着有个结果。”
陈默的喉咙动了动,目光落在门口的白兰花上——不知何时,一个阿婆提着篮子走过,篮子里的白兰花串在雨中摇晃,香气弥漫。“会的,强叔,这次一定。”他说完,转身走出凉茶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而坚定。
……
警车驶离博涌村,朝着长安镇方向开去。李玥看着手里的笔记,快速梳理线索:“默哥,受害者林晓红与东盛物流有经济纠纷,凶手可能是潮汕口音,穿黑色夹克,这三个点可以作为突破口。我们现在去长安五金厂,先了解受害者的工作情况,再查东盛物流与工厂的合作关系。”
陈默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车窗外,东莞的街景不断变化,从城中村的握手楼,逐渐变成一排排整齐的工厂厂房,路边的广告牌上写着“五金配件、跨境供应、量大从优”等字样,空气中弥漫着机器轰鸣声和金属切割的味道——这是长安镇的核心产业,五金制造。
“长安五金厂有上百家,林晓红所在的‘顺达五金厂’是其中规模较大的一家,主要生产汽车配件,出口到东南亚。”李玥打开手机,调出工厂的资料,“根据登记信息,顺达五金厂与东盛物流有长期合作,东盛负责工厂的跨境物流运输。”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顺达五金厂门口。工厂大门紧闭,门口挂着“停工整顿”的牌子,几个保安守在门口,脸上带着警惕。看到警车,保安队长立刻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你们是来调查林晓红的案子吗?”保安队长搓着手,语气有些紧张,“厂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自从出了这事儿,工厂就停工了,工人都吓得不敢来上班。”
陈默和李玥跟着保安队长走进工厂,车间里空荡荡的,机器整齐地排列着,地上散落着一些金属零件,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走到办公楼二楼,厂长张顺明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候,他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脸上满是焦虑。
“陈警官、李警官,快请进。”张顺明把他们让进办公室,倒了两杯茶,“林晓红是我们厂的优秀员工,干活勤快,为人老实,怎么会出这种事……”
“张厂长,林晓红在厂里负责什么工作?”陈默打断他的话,直奔主题,“她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和同事发生矛盾,或者工作上接触到什么特殊的人或事?”
张顺明喝了一口茶,稳定了情绪:“晓红在仓库负责货物清点和登记,每天的工作就是核对配件数量,然后交给物流方运输。她性格内向,平时很少和同事发生矛盾,就是最近一个月,经常加班到很晚,问她怎么了,她说‘仓库有批货要赶工’。”
“什么货?”李玥追问,“有没有登记在案?”
“就是普通的汽车配件,出口到泰国的。”张顺明拿出一本登记册,递给李玥,“都在这里了,每一批货的数量、规格、运输时间都有记录。”
李玥接过登记册,快速翻阅,陈默则盯着张顺明的眼睛:“张厂长,你们厂和东盛物流的合作,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货物丢失、账目不符,或者林晓红有没有跟你反映过东盛物流的问题?”
张顺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陈默的目光:“没……没有啊,合作一直很顺利,东盛物流效率高,价格也合理。晓红也没跟我反映过什么问题。”
陈默看出他在撒谎,语气加重了几分:“张厂长,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任何隐瞒都可能影响调查。据我们了解,林晓红生前曾抱怨东盛物流欠她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顺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我说实话。上个月,东盛物流运输一批货物到泰国,结果货物丢失了一部分,价值大概五十万。按照合同,应该由东盛物流赔偿,但赵东盛说货物是在工厂仓库丢失的,让我们承担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晓红是仓库管理员,那批货是她清点登记的,赵东盛的人找过她,让她改登记记录,说是‘只要改了,就给她五万块好处费’,但晓红拒绝了。后来,东盛物流就一直拖着不给工厂结运费,晓红的工资也被牵连,一直没发。”
改登记记录?五万块好处费?
陈默心里豁然开朗,林晓红手机里的匿名短信“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该还了”,很可能不是指她拿了钱,而是指她掌握了东盛物流货物丢失的真相,拒绝配合造假,所以被灭口。而现场的白兰花,只是凶手沿用了“红衣案”的模式,混淆警方视线。
“那批丢失的货物,具体是什么?”李玥问道,“登记册上有没有记录?”
“登记册上写的是汽车配件,但实际上……”张顺明压低声音,“是一批走私的电子产品,比如手机、平板电脑,没有报关手续,想通过汽车配件的名义蒙混过关。”
走私?
陈默和李玥对视一眼,案情瞬间变得复杂。东盛物流不仅涉及欠薪、造假,还可能涉嫌走私,而林晓红的死,很可能与她发现了走私真相有关。
“带我们去仓库看看。”陈默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张顺明不敢拒绝,带着他们来到工厂后院的仓库。仓库很大,分成多个区域,堆放着各种金属配件。林晓红的工作台在仓库角落,上面放着一本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没吃完的面包。
李玥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工作台,发现笔记本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一页写着一串日期和金额,其中一个日期正是上个月货物丢失的时间,金额标注着“500000”。
“默哥,你看这个。”李玥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串编号,“这串编号不是汽车配件的编号,更像是电子产品的序列号。”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张厂长,这串编号对应的货物,就是丢失的走私电子产品吧?”
张顺明点点头,脸色苍白:“是,赵东盛让我们把这些电子产品和汽车配件混放在一起,假装是配件的一部分,没想到运输途中丢了。”
李玥继续勘查仓库,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仓库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张厂长,这个摄像头能拍到整个仓库吗?”
“能是能,但上个月坏了,一直没修。”张顺明解释道,“我本来想联系维修人员,赵东盛说不用修,反正仓库里都是普通配件,没必要浪费钱。现在想来,他可能是故意不让修,怕拍到什么。”
监控盲区?
陈默皱起眉,凶手显然是早有预谋,知道仓库没有监控,所以才敢放心大胆地让林晓红清点走私货物,而林晓红拒绝配合后,就被轻易灭口。
“李玥,提取笔记本和工作台上的指纹、DNA,还有这串序列号,查一下对应的电子产品来源。”陈默吩咐道,“另外,联系海关部门,调查东盛物流的报关记录,看看有没有走私嫌疑。”
“好。”李玥立刻开始行动,联系技术科和海关部门。
陈默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景,思绪万千。他原本以为这起案子只是“红衣案”的模仿犯,但现在看来,背后牵扯到走私、利益纠纷,甚至可能与当年姐姐的案子有关——1998年,姐姐陈瑶在虎门港做报关员,会不会也是发现了走私线索,才被灭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东盛物流的老板赵东盛,很可能与1998年的“红衣案”有关。
“默哥,”李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黑色的纤维,“在工作台下面发现的,和受害者头发里的纤维材质一致,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陈默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的黑色纤维,眼神变得锐利。线索逐渐清晰,凶手是潮汕口音,穿黑色夹克,与东盛物流有关,动机是杀人灭口,掩盖走私真相。
现在,只要找到赵东盛,或许就能揭开这起案子的真相,甚至可能牵扯出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走,去东盛物流。”陈默转身走出仓库,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却浇不灭他心底的火焰,“我们去找赵东盛谈谈。”
警车再次驶离,朝着虎门港的东盛物流仓库方向开去。车窗外,雨还在下,白兰花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若隐若现,仿佛在暗示着,这场跨越二十多年的迷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