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的潮汐涨落了近十个月,修行院的石屋前,那棵原本只及腰的椰树苗已长得比人高。
苏清钰扶着腰站在大殿前的石阶旁,腹部高高隆起,将清蓝色的长裙撑得圆润。
她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她脸上,映出孕期特有的柔和光晕。
“钰儿。”
秦明快步从殿内走出,手里拿着件薄披风,“都说了让你在屋里歇着,怎么又出来了?”
他自然地扶住她的腰,掌心轻轻托着那片沉重,语气里满是紧张。
苏清钰无奈地笑了笑,呼吸略有些急促:“在屋里躺得浑身发僵,出来透透气。你看这日头多好,晒着暖乎乎的。”
“好什么好,风大。”
秦明把披风搭在她肩上,仔细系好绳结,“医生说了,你这几天随时可能生,可不能大意。”
“知道啦,秦大管家。”
苏清钰拍了拍他的手背,刚想再走两步,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秦明的胳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怎么了?”
秦明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扶住她的手瞬间收紧,“是不是疼?”
“嗯……不是”苏清钰咬着唇,额角渗出细汗,“我好像……要生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身影已出现在石阶顶端。波塞西拄着拐杖,目光落在苏清钰身上,沉声道:“跟我来,产房早就备好了。”
秦明不及多想,打横将苏清钰抱起。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疼痛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却还是低声道:“我没事……别慌。”
“我不慌。”
秦明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却异常稳当,跟着波塞西往殿后走去。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点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烫得他心头发紧。
产房设在大殿后侧的暖阁里,早已备好干净的被褥和热水。
产婆是海神岛最有经验的妇人,正指挥着侍女们忙碌。看到秦明抱着苏清钰进来,产婆立刻道:“快把夫人放床上,准备接生了!”
苏清钰被轻轻放在铺着软棉的床上,刚躺下,又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啊……”
“夫人别怕,用力!”
产婆快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这是正常的,跟着我的节奏来。”
秦明想留在床边,却被产婆拦住:“男人家在外头等,这里有我们呢。”
波塞西对他点了点头:“放心,不会有事。”
秦明只好退到门外,手心全是冷汗。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满耳朵都是屋里传来的痛呼。
那声音一声声揪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搓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大哥!”
雪清河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还带着潮汐炼体的湿气,“我听侍女说清姐要生了?”
“在里面。”
秦明的声音沙哑,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已经进去快半个时辰了。”
雪清河看着他焦灼的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钰姐那么坚强,肯定没事的。你看她连九光宝剑都能驯服,生宝宝也一定顺顺利利。”
秦明点点头,却依旧止不住地踱步。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屋里断断续续传来苏清钰的痛呼和产婆的引导声:“夫人,再加把劲!看到头了!”“用力!对,就是这样!”
每一声“用力”都像重锤敲在秦明心上。他想起十个月前,她刚得知怀孕时羞涩又惊喜的模样;想起她孕吐严重时,吃什么吐什么,却笑着说“宝宝很调皮”。
想起她夜里腿抽筋,他替她按摩到天亮……原来孕育一个生命,要让她受这么多苦。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云彩从橘红变成了深紫。走廊里的两人都站得腿麻,却谁也没敢坐下。突然,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漫长的煎熬。
秦明猛地停下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雪清河也瞪大了眼睛:“生……生了?”
又过了片刻,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意:“恭喜恭喜!是位千金,哭声可响亮了!”
秦明的目光却越过她,直勾勾地看向屋里:“我爱人呢?她怎么样?”
“放心放心。”产婆笑着让开身,“夫人没事,就是累坏了,刚睡着。”
秦明这才松了口气,快步冲进屋里。苏清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唇瓣也失去了血色,却睡得很安稳。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红,还在微微发颤。
“受苦了。”
他低声说,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额角的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宝。
产婆抱着孩子走进来,将襁褓递到他面前:“您看看,多俊的小姑娘,眉眼像极了您二位。”
秦明低头看去,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红扑扑的,确实像极了苏清钰的眉眼。但他看了两眼,又立刻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苏清钰脸上。
产婆和侍女们见他满心满眼都是产妇,忍不住相视而笑,悄悄退了出去。雪清河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一幕,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清姐平安,真好。
夜渐渐深了,苏清钰从昏睡中醒来时,看到秦明正坐在床边,借着鲸油灯的光,笨拙地给婴儿换尿布。小家伙似乎不领情,哭得小脸通红。
“笨手笨脚的。”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秦明手忙脚乱地停住,惊喜地抬头:“你醒了?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不渴。”
苏清钰笑了笑,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把她抱过来我看看。”
秦明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到床边。小家伙像是闻到了母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停了,小脑袋在苏清钰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苏清钰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胎发,眼底满是温柔。
秦明在她身边躺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们母女,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了。”
“傻瓜。”苏清钰靠在他怀里,“你看她多可爱。”
窗外的海浪声轻柔如摇篮曲,鲸油灯的光芒暖黄而静谧。
秦明看着怀中熟睡的妻女,心中一片圆满——比起封号斗罗的荣耀,比起灵兵认主的辉煌,此刻的安宁与温热,才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雪清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屋里传来低低的笑语,悄悄转身离开了。
他要去告诉唐三他们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海神岛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小生命,也迎来了一份最柔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