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出来,苏婉牵着沈砚秋的手慢慢走着。
苏婉刚才看到一本齐白石的画册,里面的虾画得跟活的一样。
沈砚秋嗯。
谢泽川的话总在耳边回响,那句“演不下去了”像根针,时时刻刻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苏婉你看,那不是你张叔吗?
沈砚秋抬头,张总监正背着个帆布包站在站牌下,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看样子是刚从医院出来。他快步走过去。
沈砚秋张叔,您这是……
张总监是小辰啊,我爱人住院了,刚去送了点汤。
张总监老毛病了,糖尿病,这次并发症有点厉害。
沈砚秋严重吗?
张总监还行,就是得天天守着。
张总监项目上的事我可能顾不上了,昨天给你整理的城南康养社区的材料,记得看没?里面有几个施工队的报价,我标了红的那家,老板跟我认识,实在,活儿也细。
沈砚秋您放心,材料我看了。
沈砚秋您先照顾阿姨,项目上的事有我呢。
张总监以前总觉得你不靠谱,现在才发现,你比谁都靠谱。
张总监助理开车来了,张总监挥挥手上了车。沈砚秋看着张总监的背影,心里忽然沉甸甸的——张总监的信任,林国栋的期许,社区老人们的依赖……这些都像担子,压在他这个“冒牌货”身上。
苏婉你张叔挺不容易的。
苏婉你阿姨这病好多年了。
沈砚秋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张总监发了条消息。
沈砚秋张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收起手机时,他忽然看到谢泽川的车停在巷口,黑色的车窗摇下来,谢泽川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四目相对,谢泽川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去。
沈砚秋让苏婉先回家,自己则走向那辆车。
沈砚秋谢总,有事?
谢泽川车上说。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谢泽川递给他一瓶水。
谢泽川张总监的事,我听说了。
沈砚秋嗯。
沈砚秋我让他有困难跟我说。
谢泽川你倒是会做人。
谢泽川以前的林辰,可不会管这些‘闲事’。
沈砚秋谢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
谢泽川城南康养社区的施工队,你打算用哪家?
沈砚秋还在看,张叔推荐了一家。
谢泽川是城建建筑吧?
谢泽川他们老板跟你爸是老相识,价格报得比市场价高了五个点。
沈砚秋你怎么知道?
谢泽川我刚好看过他们的投标文件。
谢泽川城建的活儿是不错,但最近资金链有点问题,前阵子还欠着工人工资没发。你要是用他们,就得盯着点,别出岔子。
沈砚秋你查我?
谢泽川不是查你,是查项目。
谢泽川林氏跟谢氏有合作,你爸让我多帮你盯着点。
谢泽川但现在看来,倒是没有多此一举了。你连张叔推荐的队都信,怕是还没搞清楚商场上的水有多深。
这话像一巴掌打在沈砚秋脸上,火辣辣的。他确实没查过城建建筑,只想着张叔是林国栋的老部下,不会骗他。
沈砚秋谢总提醒得是。
谢泽川提醒归提醒,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谢泽川下车吧。
沈砚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泽川那把琵琶,我让人调好了音。
沈砚秋脚步一顿,没回头,径直关了车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砚秋的脑子乱极了。谢泽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心帮他,还是在试探他?他既看穿了城建建筑的问题,又提起那把琵琶,像在提醒他——你的软肋,我都知道。
苏婉辰辰回来了?
沈砚秋嗯。
苏婉泽川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砚秋妈,城建集团,你听说过吗?
苏婉城建?我听你张阿姨说,他们去年在城东盖的那栋楼,墙皮掉得厉害,业主闹了好几次呢。
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张叔为什么要推荐这样的队?是不知情,还是……
苏婉别想了,吃饭吧。
苏婉要是拿不准,就跟张叔问问清楚,或者跟你爸说说。
沈砚秋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夜里,沈砚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谢泽川的话。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城建建筑的资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或许,谢泽川说得对,那把琵琶,他该去弹弹。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弄清楚,这个处处透着疑点的世界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暗流。
或许,谢泽川说得对,那把琵琶,他该去弹弹。不是为了怀旧,而且为了弄清自己并不知道的暗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