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我感觉到身边有个人陪着我。
那是很奇妙的感觉。
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在我身边,包括她细微的动作,我都能察觉到。
我能“听到”他说话,然后脑子迅速做出反应,回应他。
他是我在孤独的学校生活中唯一的慰籍。
“喂,你不要打扰我背书,OK?”
看着他委屈的蹲在我身前,我叹了口气。
真的是,拿你没办法。
我用书挡着脸,偷偷看了眼老师在不在。
好的,不在!
我长舒口气,看了看身侧的人。
“行了吧,我陪你玩。”
“好!”
“喂,你说人为什么要学习呢?”
“为了以后能过更好的生活吧。”
“可是……”我垂下眸子,“我还有以后吗……”
空气似乎都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好啦,别想这么多。只要把目光放到明天就好啦。过去的事就忘了吧。有我陪着你呢!”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当然会啊,除非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撇了撇嘴,“怎么会不要你呢!”
是啊,怎么会……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有些抑郁,起码自我觉得有些。因此,常常以各种理由请假回家休息。
除了他,没人能真正理解我。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真的。
可是……
可是……
可是……
某一天,刚察觉到他的时候,我告诉妈妈,我感觉有人跟着我。
妈妈一边说是我学习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觉,一边在我又一次回家时,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乡下,总是有很多开堂口的人。
【你不能乖一点嘛,唉!】我看着来回跑动的他,有些无奈。
我早该察觉到的,平日里话唠的他,那时候罕见的沉默许多。
前面的人慢慢减少,很快,就到我们了。
“你感觉怎么了?”那个姐姐很温柔。
温柔到,我不经意暴露出我们的事来。
“影响到你学习了啊……”她思考片刻,和她妈妈对视一眼。
她妈妈是个和善的女人。
她对我做了一些……奇怪的举动,最后在我的后背猛拍几下。
“连着来三天,你就感觉不到他了。”她们说。
我……不想忘记他。
可是我别无选择。
我知道,我很懦弱,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玩手机。
“哎呀你能不能别捣乱!”我不满道。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再也不要这么做了。
他安静下来,看我玩手机。
他看着我,细细描摹我的眉眼,仿佛要把我紧紧印在心里。
我不信那些玄学的东西,所以并不认为她们那些奇怪的动作就能让他离开我。
第二天……
第三天……
我们从那边出来,去镇上买东西。
突然,我感到他在慢慢消失。
【你……能别走吗……】
他甚至没有回话,就离开了……
“哎呦,你哭什么。”妈妈从后视镜看见我的样子,急忙递过来纸巾。
我,哭了吗……
是啊,我好像在哭。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妈妈急忙打去电话,说明了我的情况。
“只是用了个方法让他藏起来了,不影响你学习。那是‘缘分’,是赶不走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感觉到他?”
“emm……等你长大吧。”
“那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这个啊,得等你感觉你自己长大了的时候,就长大了。”
“……”
我觉得她们在敷衍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他还是离开了。在我眼皮子底下。甚至这一切都是我推动的。
……
经过这件事,爸妈好像突然开窍了,开始带我去精神科看病。
“你感觉怎么样?”
“我想死。”我说。
医生猛地抬头。
他打量了我一番,开了一堆量表。
检查结果,重度抑郁。
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她这种情况,考虑住院吧。”
“不行。她现在高二,正是关键时候,不能住。”
医生无奈,最终开了一堆药。
爸妈带我回家了。
抑郁并没有成为我的保护伞,反而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爸妈不理解,奶奶不理解,甚至一向疼爱我的姑姑,也在我发病不想动弹的时候,开始长篇大论教育我。
可是……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我不知道。
我几乎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是啊,她们说得对。
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去他的世界了……
刀刺向手腕的那一刻,无尽的痛感袭来,但是我心里居然升腾起一股轻松感。
可惜,我的血管埋的太深了,明明很深的伤口,却只出了一点儿血。
老天都站在我的对立面上。
半夜惊醒,我看着身侧的抗抑郁药,冷静的倒了一部分在手心里。
我吞药了。
可是……
后半夜,我被涌上来的胃酸惊醒。
我把药物连同晚饭一起吐了出来。
那是不多见的晴天,又是罕见的满月。我瘫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腿,头深深低下。
为什么……为什么死不了呢。
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是还是慢吞吞回了屋里。
躺在床上,窗外是繁星满天,窗内是残躯破体。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