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23）鲜花加更

云渺渺被这声轻咳拉回神思，她放下海螺，转头看向重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她自然察觉到了重楼的醋意，心中泛起一丝甜蜜，却没有点破，只是将海螺递还给他。

云渺渺这海螺里，为何会有歌声？

重楼伸手接过海螺，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腹，金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自在，方才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声音低沉依旧，却比平日柔和了些许，耐心解释道。

重楼这是在东海边，因一位神女而存在的普通法器，里面封存的声音，是三百年前的余音。云渺渺闻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故作好奇，微微歪头追问。

她指尖轻点下巴，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对这枚海螺的来历充满探究。

云渺渺三百年前的声音？东海边的神女？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重楼见她追问，金瞳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她会对这种凡俗法器的来历感兴趣。

他沉吟片刻，指尖摩挲着海螺光滑的表面，缓缓开口。

他对天界诸神素来无甚好感，提及此事时，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重楼三百年前，东海之滨有个小渔村，村里有个叫溪风的凡人男子，歌声冠绝四方，连海浪听了都要放缓节奏。

重楼界的神女水碧，本是奉命下凡追查水系紊乱的根源，却在东海之滨，被溪风的歌声深深打动。她竟不惜违背天规，私自留在凡间，日日守在渔村外的礁石旁，听他歌唱。

云渺渺屏息凝神，故作倾听的模样，她知道，接下来便是那段最令人叹惋的痴缠。

她适时地轻蹙眉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引导着重楼继续说下去。

云渺渺神女与凡人......他们二人，可是就此相伴了？

重楼看了她一眼，金瞳中掠过一丝复杂，似是对这种跨越种族的情爱不屑，又似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触动。

重楼相伴了一段时日。可溪风虽有天籁之音，容貌却极为丑陋，额间有疤，面色黝黑，身形佝偻，连村里的孩童都怕他。他自觉配不上清丽绝尘的水碧，便一直躲在礁石后歌唱，只以声音相陪，从未敢让她见自己的真容，这份自卑像根刺，日夜扎在他心头。

重楼来，水碧虽不知他的模样，却早已对这温润深情的声音交付了真心。她日日在礁石旁等他，哪怕只闻其声，也甘之如饴。可溪风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他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水碧。

重楼后来，他找到我，用自己的天籁之音和五百年的自由为代价，向我换取了一日的绝世容颜。他说，哪怕只有一天，也要以最好的模样站在水碧面前，与她好好相守一场。

从前他只觉得溪风这般行径蠢笨至极，为了凡俗情爱甘愿舍弃自由与天赋，何其不值。

可如今，他心中有了牵挂，设身处地一想，若换作是他，为了能以最好的模样站在紫萱面前，或许也会做出同样孤注一掷的选择。

这份复杂心绪稍纵即逝，他收回目光，继续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云渺渺听到 “五百年自由” 时，心头猛地一揪，面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动容与惋惜。

云渺渺以声音换容颜，以自由换一日相守......这般代价，未免太过沉重。那一日，他们过得可好？

重楼指尖摩挲海螺的动作顿了顿，回忆起当年溪风那副孤注一掷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重楼好。我予他的容颜，冠绝六界。他与水碧在东海之滨相伴了一日，看日出，听海浪。水碧以为自己寻到了此生归宿，满心欢喜。可溪风深知这只是短暂的，他已经把自己卖给了我，便在次日黎明，悄然离开了。

重楼他没敢告诉水碧真相，只留下一句 “此生无缘，各自安好”，便随我回了魔界，履行五百年为奴的契约。

云渺渺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云渺渺他倒是为水碧着想，可这份 “着想”，却成了最伤人的利刃。水碧找不到他，该有多难过？

重楼她自然是疯了一般寻找。可溪风藏在魔界，她一介神女，根本无法踏入。后来，她找不到人，也不愿回天界，便在他们相遇的礁石旁，化作了一尊石像，沉在了东海之底，守着那片海，守着那段短暂的情意。

重楼抬手，将海螺举到眼前。

重楼这海螺，便是溪风当年用来歌唱的物件，水碧将它留在了礁石上，里面封存的，正是他三百年前唱给她的歌。溪风入魔界后，没了声音，日日守在魔界的望海台，对着东海的方向，用残缺的气音反复哼唱，却再也唱不出当年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