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18）

二十载光阴倏忽而过，南诏的草木枯了又荣，神祠外的那棵老树愈发粗壮，枝桠遮天蔽日。

云渺渺的修为在重楼毫无保留的指导下突飞猛进，周身灵力愈发醇厚；这些年跟着重楼走遍南诏乡野，帮百姓驱邪避灾、开垦荒地，积累的功德也日渐深厚，整个人的心境愈发平和温润。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地面。

云渺渺坐在树下的青石上修炼，气息绵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毫无征兆地，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填满了她空白的思绪。

她想起了自己不是紫萱，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云渺渺。

想起了自己身为南诏圣女的职责，想起了女娲后人的血脉传承。

想起了识海里那枚早已沉寂的混沌珠，想起了曾经借助它的力量守护南诏的日子。

也想起了那个男——人顾留芳 。

那个她不顾一切爱上的男人，最后让她还是难免和原主一样走向一样道路的男人。

南诏覆灭的惨状也清晰地浮现眼前：焦黑的废墟、刺鼻的血腥、圣姑昏迷的模样，还有那截染血的护卫衣袖......

她记起了自己为救顾留芳离开南诏的决定，记起了百姓惨死时的绝望，记起了自己耗尽灵力与功德反哺南诏的决绝。

那些被遗忘的痛苦、愧疚、挣扎，一一涌上心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这二十五年的点点滴滴。

重楼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她床边日复一日的陪伴，为她摘花捕蝶的温柔，满足她所有心愿的宠溺，还有那句藏在眼底的 “我会等你”

......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碰撞，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云渺渺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翻涌着震惊、愧疚、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重楼的依赖与暖意。

复杂的情绪如同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她终于想起了所有事。

原来，她不是天生就该依赖着重楼的紫萱。

她是云渺渺，是天外来客，是有着自己职责的女娲后人。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神祠的方向，重楼此刻应该就在里面。

这些年，无论她在哪里，他的目光似乎永远都追随着她，从未离开。

可想起顾留芳，想起那些因她而死的百姓，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割过一般疼。

当年的选择，是她一生的遗憾。

如今的遗忘，又让她对重楼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以 “紫萱” 的身份，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他二十五年的温柔，却忘了自己真正的责任与过往。

就在这时，一道玄黑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是重楼。

他拿着一叠糕点，步伐轻柔地走来，看到云渺渺醒着，眼底习惯性地漫上温柔，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清澈依赖，而是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沉重与复杂。

重楼的脚步顿住，端着汤药的手微微收紧，心脏猛地一沉。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她记起来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重楼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修炼出了岔子？”

云渺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那一丝隐藏的惶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说不出一句话。

她该怎么说？

说她记起了一切，记起了顾留芳，记起了自己的责任，也记起了他这二十五年的深情守护？

重楼见她不说话，一步步走近，将糕点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反感，怕她会像从前那样，再次选择离开。

“你......” 重楼的声音有些沙哑，“记起来了，对吗？”

云渺渺缓缓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放下所有骄傲、守了她二十五年的男人，轻声说：“重楼，我……”

话未说完，重楼就猛地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你记起来了。不管你记起了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

他的金瞳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感：“当年我答应等你百年，可你差点离我而去。这二十五年，我守着你，护着你，不是为了等你记起一切后再次离开。”

“紫萱，” 他语气狠厉的说道：“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你的未来，我必须在场。”

云渺渺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的愧疚与感动交织在一起。

她想起自己昏迷时他的守护，想起自己失忆时他的宠溺，想起他为了她，将南诏变成禁地，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而顾留芳......她想起了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失望的眼神和那句 “你会后悔的”。

可那些过往，早已在岁月的冲刷和南诏的覆灭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对顾留芳，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深情，只剩下一份一份淡然还有一丝.....淡淡的责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紧接着，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出现在天际，朝着这边快速赶来。

二十年来，他从未放弃离开南诏和紫萱。

但是一直都被拦在门外，自从上次之后，重楼就加重了南诏国外的结界。

如今感知到南诏境内云渺渺的灵力波动变得异常，又察觉到重楼的气息有些不稳，便不顾一切地再次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