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手机“滴”一声。
很轻,像针尖扎进鼓膜。
我站在天台边缘,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外套贴在背上,又猛地掀开。沈知意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掌心发热,指尖微微发颤。我们两人的手指并排按在屏幕上,指纹识别框亮起蓝光,倒计时跳动:5……4……
周临川就站在我斜后方,雪茄刚点着,火光在他指间一闪,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们。不是看屏幕,是看我们交叠的手,看沈知意眼底那层快压不住的红,看我袖口下意识摩挲皮带扣的小动作。
3……2……
沈知意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哥……这一次,别躲了。”
我没看他。视线落在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林晚戒指的冷意,金属压进皮肤的麻感还没退。可现在,弟弟的手贴上来,滚烫,像烧红的铁片。
1。
“验证通过。”
屏幕跳转。
不是视频。
是监控画面。
摄像头角度很低,照进一间病房。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心电仪屏幕一片漆黑,电源线垂在床边,插头拔了出来。镜头缓缓扫过床头柜,一本翻开的日记本静静躺着,纸页微卷,像是刚合上不久。
最后一行字,墨迹未干。
“下一个见证者,准备好了吗?”
笔画清晰,湿润,像是刚刚写下。
沈知意猛地松开我,后退半步,声音劈了:“这不可能……她怎么还能写字?”
我没动。
风更大了,吹得我眼睛发涩。我盯着那行字,盯着那未干的墨迹,脑子里却浮现出林晚最后一次采访我的样子。她坐在对面,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像死水,问:“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真相不是用来审判别人的,而是用来照见自己的?”
我当时没回答。
现在我想起来了——她不是在问我。她是在等我看见她。
周临川掐灭雪茄,走过来,站在我和沈知意中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抬头望向远处。
“信号断了。”他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天台墙体内的U盘接收装置,红灯熄了。机械臂缩回,广告牌合拢,一切恢复原状,像从没发生过。可就在同一秒,城市另一端,一座废弃的旧电视台塔楼,缓缓亮起红色警示灯。
一闪,一闪,再一闪。
频率和刚才U盘同步时一模一样。
我呼吸一滞。
“她没走。”我听见自己说,“她去了那里。”
沈知意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刀刮过玻璃。
“对,她没走。”他一步步走到栏杆边,手撑上去,指节发白,“她还在拍我们。五年,三年,到现在……她一直在看着我们,记着我们,等着我们犯错,等着我们崩溃,等着我们……求她原谅。”
他猛地回头,眼睛通红:“可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替我们决定要不要公开?她凭什么用她的命,逼我们做选择?”
我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没错。
林晚不是殉道者。她也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个记者,一个信奉“记录即本能”的疯子。她不审判,可她也不放过。她把真相攥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刀,刀刃朝外,刀柄朝己。
她让我们自己割开自己。
周临川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不发布,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公开,你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和沈知意同时看向他。
他靠在栏杆上,风卷起他西装下摆,领带松了,头发乱了,可眼神还是稳的,像一潭深水。
“没有综艺,没有舞台,没有粉丝。”他继续说,“也没有彼此。”
“她给你们留了一扇门。”
“现在,你们要亲手把它焊死。”
沈知意喉咙动了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
我低头看手机。
监控画面还在。那本日记本,那行未干的字,像根刺扎在我眼里。
我想起五年前婚礼那天。
林晚站在礼堂外,手里拿着录音笔。我没理她。沈知意也没理她。我们牵着手,从她面前走过,像两个胜利者。而那个灰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她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她对别人笑。
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在笑别人。
她是在笑我们。
笑我们以为赢了,其实早就输了。
沈知意突然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衣领,力道大得让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栏杆。金属冰冷,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哥!”他声音发抖,“你说句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让她白死吗?你想让全世界都以为她是个疯子、是个跟踪狂、是个为了流量连命都不要的贱人吗?”
我没挣开。
就让他抓着。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露出那只小时候被母亲摔伤的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浑浊,像蒙了层雾。我一直记得,那年他发高烧,我妈把他锁在阳台,说“野种不配吃药”。我翻窗进去,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他就瞎了。
现在他瞪着我,眼里全是血丝,像要把我烧穿。
“你说啊!”他吼,“你不是最爱装冷静吗?不是最会逃避吗?现在你逃不了了!她都死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说话。
可我抬手了。
不是推开他。
是反手抓住他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把他往我这边一拽,两人身体猛地撞在一起,胸口相贴,呼吸交错。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没死。”我盯着他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你听清楚了——她没死。”
他一僵。
“心电仪可以注销信号。她切断追踪,是为了引我们出来。”我继续说,“她不是在等我们道歉,也不是在等我们忏悔。她是在等我们……看见她真正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沈知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可话没出口。
我松开他,后退一步,风立刻灌进来,隔开我们之间的温度。
“你以为她是为了我们?”我冷笑一声,“她是为了真相。而你……你只是想用她的死,逼我再一次低头!”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刀。
“对,我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就是要你低头!你明明爱我,为什么从来不敢说?你明明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必须听见你呼吸声才能闭眼,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道?你明明每次杀青都抽烟到天亮,是因为怕梦到我出事,为什么还要说我多管闲事?”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抖:“你保护我,照顾我,娶我,可你从不抱我,从不亲我,从不说爱我……你把我当弟弟,当累赘,当必须背负的罪孽!可我不是!我是你沈知意!是你唯一的、合法的妻子!”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风卷走他的声音,散在夜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可我知道,我袖口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
周临川忽然开口,打断了这片死寂:“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我和沈知意同时看向他。
他指着手机屏幕:“监控画面是实时的。她写下那行字,就是现在。她知道我们会看,所以她写给我们看。”
“她在引导我们。”
“她在告诉我们——游戏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天台红灯彻底熄灭。
墙体内的装置停止运作。
可远处那座旧电视台塔楼,红灯闪烁得更规律了,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召唤。
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像是电梯启动。
又像是门禁解锁。
我抬头,死死盯着那点红光。
“她没走。”我喃喃,“她去了那里。”
沈知意也抬头,眼神变了,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她还在拍我们。”他说。
周临川掐灭最后一截雪茄,低声说:“不,这次……她要我们拍她。”
我们三人站在天台边缘,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衣角翻飞,像三面即将出征的旗。
手机屏幕还亮着。
监控画面静止。
那行未干的字,像血,像泪,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下一个见证者,准备好了吗?”
没人回答。
可我们都明白——
真正的直播,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