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录完户外物料,这次抽签分组的结果又让左奇函和杨博文没能在一块。这回还真怨不得公司,是实打实的运气问题。杨博文盯着手里的签,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我们两个,当真命中注定不能靠近吗………
一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身后还跟着几个甩不掉的私生。大家都脚步匆匆的,根本没有说句话的空隙。
左奇函和张桂源走在队伍前头,杨博文跟在后面,身边挨着陈浚铭。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望向前面那个背影,看着左奇函和张桂源一块走向第一辆车,脚步下意识熟练地转过身,走进后面那辆。
其实左奇函坐的车明明还空着一个位子……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好像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左奇函和杨博文是不能有接触的,是不能有互动的。
他们也都默契地遵守着,谁也没有要打破的念头。左奇函坐进车里时,余光扫到了身后的动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靠着椅背,安静等着发车。
一路都不太安生,私生的车跟得很紧,甩了好几条街都没能彻底摆脱。大部队为了躲开追踪,几辆车渐渐驶上了不同的路线。杨博文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再想太多。
直到他们的车先一步抵达公司,杨博文跟着大家下来,才发现第一辆发的车,到现在居然连影子都还没见着。他找了位身边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句,老师也只说那辆车还在绕路躲私生,让大家先回教室等着。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以前也常有过这种情况,晚点回来罢了。
可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下午。
教室的门被推开时,杨博文立马转头去看。见只有张桂源一个人进来时,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张桂源,你怎么才回来?左奇函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张桂源看起来也很疲惫,眉头拧着。听见杨博文的话,才叹了口气,开口回答:“我们那辆车在红绿灯口被私生追尾了。左奇函当时正好磕到了一下,现在被工作人员送去医院检查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情况应该不算特别严重。”
“医院?”
杨博文立刻就慌了,脑子嗡的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幸亏张桂源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赶紧解释道:“门口还有私生蹲着呢,你这一出去,不就等于把人往医院引吗?到时候左奇函更麻烦。”
杨博文僵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发消息过去肯定没用,左奇函现在肯定不可能看手机。就在这时,张函瑞也走过来轻轻拽住他的胳膊,低声安慰:“算了算了,先等一会儿吧,那边有工作人员陪着,我们现在过去反而添乱。”
在场的人其实都十分心焦,却只能耐着性子在教室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确认私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三人才匆匆赶往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几人刚要推门,就被护士拦下。被告知一次不能进去太多人。
张桂源和张函瑞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让杨博文先进去吧。
“你先去看看左奇函,我俩去跟医生问一下情况”
杨博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左奇函正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捏着个苹果,看见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亮。脸上漾起的笑意格外真切,居然一点也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杨博文愣了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是压下心头的疑虑,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左奇函摆摆手,语气还挺轻松的,“就磕了一下,一点都不疼,医生说养两天就能出院。”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半晌,心头的怪异感更浓了。
左奇函?对着自己会是这般,毫无顾忌的,亲近的模样?不应该带着点刻意的生疏和躲闪才对嘛。
杨博文迟疑着开口:“医生说你记忆好像有点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忘掉什么东西?”
左奇函歪头想了想,一脸坦然:“好像暑假之后的事儿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医生说过两天就能想起来,没什么大事。”
杨博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正是因为他们从暑假开始的避嫌、双人舞台投票的不如意,两人才渐渐产生隔阂的。而左奇函忘掉的,也正是这一段。
怪不得。。。。
杨博文勉强压下翻涌起来的情绪,把带来的面包递过去:“那你先吃点东西,我去问问医生你的具体情况。”
左奇函没多想,接过来后就吃了起来:“去吧去吧。”
杨博文快步走出病房,在走廊里追上了张桂源和张函瑞,三个人一起找到医生。果不其然,医生说左奇函确实是近两个月的记忆不太完整,不过都是暂时性的。零零碎碎这两天就能想起一些,不出一个礼拜就能完全恢复。
听到“完全恢复”四个字时,杨博文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刚才的想法。失忆明明是坏事,记忆恢复才是好事,自己怎么会生出希望他永远忘掉的念头?
杨博文甩了甩头,压下那点私心。和张桂源、张函瑞简单讨论了几句,又转身回了病房。
他没主动提起左奇函失忆的事,只是借着这个契机,陪着左奇函聊起暑假之前的日子。那些在两人印象中,都永远美好的时光。
他理所当然地坐在病床边,和左奇函挤在一起看手机。甚至在左奇函伸手揽住自己时,也回抱住对方。
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左奇函的手会突然僵住,眼神茫然地晃神,像是有什么记忆碎片划过脑海。杨博文的心会立刻跟着揪紧,又马上故意装作没察觉。只是搂得更紧些,轻声说着别的话题,把左奇函的注意力拉回来。而左奇函每次也都会很快回过神,重新收紧手臂,继续和他有说有笑,仿佛刚才的晃神只是错觉。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了三天。
第四天杨博文再去医院时,明显感觉到左奇函的神情复杂了许多。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却终究没问出口。
杨博文心里其实很清楚,左奇函大概快要想起来了。
不过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前几天那样和左奇函说笑。只是眼底的落寞,还是在慢慢溢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到了第五天,左奇函终于没再演下去。
杨博文像往常一样走进来,还没坐下,就听见左奇函轻声说:“我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一刻,杨博文心里积攒的情绪莫名其妙地炸开。明明该高兴的,明明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可他却一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反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愤怒,说了句:“左奇函,你好狠的心。”
说完,杨博文没再看对方的表情,直接快步走出了病房。
守在外面的张桂源和张函瑞看到他这么快就出来,脸色都变了变。对视一眼后,一块进去了。此刻左奇函在床上,正低着头,半晌才有些沙哑的开口:“你们也先出去吧。”
—
不知过了多久,左奇函独自下了楼,在医院的阳台找到了杨博文。
杨博文背对着自己,望着远处的楼群发呆。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眼眶微红。
他知道,这段短暂的、偷来的时光,终究是到头了。左奇函记忆恢复了,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轨道。他们还是会像之前那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装作不熟的样子………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左奇函,声音带着点哽咽:“抱歉,刚才我情绪冲动了。你没事了就好。”
“一切……也该结束了。”
一切,我们这两天偷来的一切。亦或者,是所有过去的一切………
左奇函却反手紧紧抱住杨博文,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不是结束,是开始。”
“你知道的,我们都从来没放下过。”
杨博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彻底掉了下来,砸在左奇函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左奇函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动作很慢。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杨博文的眼底还带着水光,脸上带着些不舍。
也是此时,左奇函突然凑近,吻住了他。
杨博文的身体僵了一秒,随即闭上眼,轻轻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吻……
“说的没错,不是结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