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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夫成为公主

某天成公主

那天成为公主

火把的红光晃过荆棘丛的缝隙,阿缇娜浑身的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叛军的士兵就在几步之外,粗粝的靴底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有人抬手拨开面前交错的灌木,火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藤蔓,差一点就照到蜷缩在里面的两个人。阿缇娜下意识将沈砚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揽住,后背死死抵住粗糙的树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微微发抖,却不敢泄出半点声响。

沈砚还处在高热昏迷之中,身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闷哼。那声音极轻,可在这死寂的林间,依旧格外清晰。阿缇娜心脏骤然一缩,连忙用自己的衣袖捂住他的嘴,温热粘稠的血立刻沾到她的脸颊,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脉搏跳得紊乱又虚弱,后背的伤口依旧在不停渗血,染透了层层布料,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脚下腐烂的落叶上。

“这边没有踪迹,往前面搜!”外面的士兵低声呵斥,火把的光芒缓缓移开,脚步声渐渐朝着林子深处远去。

直到那阵喧嚣彻底消散,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阿缇娜才敢缓缓松开捂住沈砚口鼻的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打湿了鬓边的发丝,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

可她不敢松懈,叛军并未走远,只是暂时离开这片区域,随时都有可能折返回来。

阿缇娜低头看向怀中的沈砚。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去所有血色,眉头紧紧蹙起,即便陷入昏迷,也依旧承受着伤口带来的剧痛。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简单的布条早就被鲜血浸透,完全起不到止血的作用。

此地不能久留。

阿缇娜咬了咬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拖着沈砚,艰难地从荆棘堆里挪出来。荆棘的尖刺划破了她的胳膊和裙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渗出来,她全然顾不上这些伤痛。

夜色沉沉,山林里到处都是漆黑的树影,没有半点光亮。她不敢点燃火把,生怕火光会再度引来追兵,只能借着微弱的月色,辨认脚下崎岖难行的山路。

沈砚的体重沉沉压在她的身上,每往前挪一步,都无比艰难。他时不时会陷入一阵剧烈的寒战,身体滚烫,意识模糊,偶尔会喃喃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听不清具体内容。阿缇娜一边小心翼翼护着他后背的伤口,避免磕碰拉扯,一边低声在他耳边安抚。

“再坚持一会,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浑身发冷。阿缇娜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冻得她不停打颤。可她不敢停下,只要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不知道在密林之中跋涉了多久,脚下的地势慢慢开始往下倾斜,隐约能听见流水的声响。阿缇娜心中一喜,有水,就意味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也能简单清理伤口。

她扶着沈砚,慢慢朝着水声的方向走去,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涧水清澈,四周被高大的岩石和茂密的树木环绕,恰好可以遮挡住外面的视线。

阿缇娜将沈砚轻轻安置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小心翼翼避开他后背的伤处。她蹲下身,快速扯下自己身上的内衬布料,撕成长条。山涧的溪水冰凉刺骨,她伸手掬起冷水,一点点擦拭沈砚伤口周围的血污。

冷水触碰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沈砚猛地一颤,闷哼出声,意识短暂地回醒了一瞬。他涣散的眼眸勉强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落在阿缇娜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缇娜……”

“我在。”阿缇娜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止不住地发抖,“我在这里,别睡过去。”

沈砚仅仅只是撑了片刻,便又重新坠入昏迷,眼皮重重合上,呼吸依旧浅弱。

阿缇娜的心沉到谷底。伤口失血过多,又持续高烧,再这样下去,就算躲过叛军的追捕,他也撑不住。

她低头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还在缓缓渗出。她没有草药,没有药膏,手边只有清水和撕碎的布帛。只能把布条浸过冷水,用力按压在伤口之上,尽量压迫止血。

布条很快就被新涌出的鲜血染红。

阿缇娜守在大石边,一边留意着四周山林的动静,一边不间断更换布条。山间的夜色漫长难熬,寒风一阵阵袭来,她把身上仅剩的外袍脱下来,盖在沈砚的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衣料,蜷缩在石头的一侧,时刻警惕着林间任何一点异样的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漫漫长夜终于过去。

沈砚的高热依旧没有褪去,人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呼吸时强时弱。阿缇娜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双腿酸软,胳膊因为长时间搀扶、按压伤口,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之中,再次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

阿缇娜瞬间浑身紧绷,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挡在沈砚身前。

叛军居然折返搜寻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士兵的吆喝声,距离山涧越来越近。他们应该是扩大了搜查范围,没有放过这一片山谷。

阿缇娜看向身后的山涧,这里虽然隐蔽,可一旦被人发现,就再也没有逃跑的余地。沈砚重伤昏迷,根本无法奔跑,一旦被找到,两个人都难逃一死。

她快速扫视四周,岩石后方有一处狭窄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

阿缇娜俯身,用尽残存的力气,半拖半抱,把沈砚挪进那个狭小的山洞之中。山洞里面阴暗潮湿,地面布满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味。她把沈砚安置在山洞最里面的角落,又搬来几块碎石,把洞口的藤蔓拉扯得更加浓密,将洞口牢牢遮挡。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钻了进去,紧紧挨着沈砚坐下。

山洞空间狭小,只能勉强容下两个人。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来到山涧边上,士兵的交谈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刚才的血迹到这里就消失了,人会不会躲在附近?”

“仔细搜,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在山涧的岩石上来回走动,火把的光亮偶尔会透过藤蔓的缝隙,投射进山洞里面,一闪而过。

阿缇娜捂住自己的嘴,屏住呼吸,心脏疯狂跳动。她能感受到身旁沈砚滚烫的体温,还有他微弱的呼吸。

山洞之中十分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她生怕沈砚会再次发出痛哼,只能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时刻准备捂住他的嘴。

外面的搜查持续了很久。士兵们拨开溪边的灌木,敲打周围的岩石,好几次就走到了山洞的洞口跟前。阿缇娜浑身的神经都绷到极致,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马蹄声和人声,终于慢慢远去。

可阿缇娜依旧不敢放松。

叛军只是暂时离开,难保不会再次回来。

山洞内阴暗潮湿,没有食物,也没有干净的水源。沈砚的高烧依旧没有退去,伤口还在缓慢渗血。阿缇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依旧高得吓人。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疲惫席卷全身。连日的逃亡,不停的流血、奔波,早已耗尽她全部力气。可她不敢昏睡,只能强撑着精神,守在沈砚身边。

她低头看着沈砚苍白的面容,脑海之中闪过过往的种种画面。曾经的宫廷,繁花似锦,他是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而她,是被命运裹挟的女子。如今山河动荡,烽烟四起,昔日安稳的一切尽数破碎,两人沦落到躲在幽暗山洞,躲避追兵,生死悬于一线。

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轻轻翕动,又吐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阿缇娜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低声呢喃。

“别怕,我不会丢下你。”

天光彻底大亮,山洞外面,已经是白日。山涧的流水叮咚作响,林间飞鸟啼鸣,可这份宁静之下,依旧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阿缇娜知道,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没有药物,没有粮食,沈砚的伤势只会持续恶化。可是出去,就意味着要直面无处不在的叛军。

她思索片刻,决定冒险。

必须要找到草药,也要寻得食物。

她小心翼翼挪到洞口,拨开一点藤蔓,向外仔细观察。山林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追兵的动静。

她回头望了一眼昏迷的沈砚,心里万分纠结。若是她离开,万一叛军折返,山洞里的他就毫无自保之力。可若是留下来,任由伤口恶化,他同样活不下去。

两难之间,阿缇娜咬咬牙。

她将洞口的藤蔓重新掩好,又搬来石块,加固遮挡。再三确认,才俯身,在沈砚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极轻的触碰。

“我很快就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说完,她侧身钻出山洞,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钻进茂密的树林,开始在山林之中寻找可以疗伤的草药。

山林草木繁多,可她认得的草药寥寥无几。她只能凭着从前零星学到的一点知识,在灌木丛中仔细翻找。阳光穿过树叶,洒落斑驳光影,她一边寻找草药,一边时刻留意四周,警惕任何异动。

就在她弯腰辨认一株草木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阿缇娜瞬间僵住,猛地抬眼望去。

树丛晃动,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叛军士兵。

那人一身素色衣衫,面容沉静,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阿缇娜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小的匕首。

来人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看着她,声音低沉。

“你身上,有血。”

阿缇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衣袖,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眼下叛军四处搜捕,这荒山野岭之中,突然出现一个佩剑之人,实在太过诡异。

“你是谁。”阿缇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那人缓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血迹,又望向山洞所在的方向,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探究。

“我只是路过此地。”他淡淡开口,“方才听见林间有动静,过来看看。你身上的血,是何人所伤?”

阿缇娜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松懈,她死死盯着对方,脑子飞速转动。不能告诉他山洞里藏着沈砚,一旦泄露,一切就完了。

“是我自己不慎,被荆棘划伤。”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那人目光微微一凝,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山洞的方向。

“这附近,刚刚有叛军搜查过。”他缓缓说道,“你一个女子,独自出现在这战乱山林,不寻常。”

阿缇娜手心冒出冷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对方已经起了疑心。

若是此人与叛军是一伙,那她和山洞里的沈砚,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她握紧腰间的匕首,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山洞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是沈砚。

那一声呻吟虽然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两人耳中。

阿缇娜脸色瞬间煞白。

完了。

那人的眼神骤然一变,立刻转头看向山洞的方向,脚步就要朝着那边走去。

阿缇娜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挡在他的身前,匕首已然握在手中。

“不许过去!”

那人停下脚步,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里面藏着人?”

阿缇娜死死挡在洞口前,脊背绷得笔直,哪怕心里怕得浑身发抖,也不肯退让半步。

“与你无关,还请阁下离开。”

林间的风呼呼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场生死对峙,就在这山林之间悄然展开。山洞之内,重伤昏迷的沈砚还在承受病痛的折磨,而洞外,阿缇娜孤身一人,要以微薄之力,护住身后之人。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会做出何种选择,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沈砚,不能让他落入叛军手中。

远处的山林,隐隐又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响,危机,正在步步逼近。2

段评

已经看完了,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