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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成为公主

某天成公主

那天成为公主

院中的菜畦青翠蓬勃,是她日复一日浇水松土才养出来的生机。这一方小小院落,是她舍弃公主身份之后,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归宿。可皇城的追查,终究还是追到了这里。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村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沈砚赶集回来了。他肩头扛着新买的粗布,手里提着油壶,裤脚还沾着路上的尘土。刚跨进院门,就看见阿缇娜立在廊下,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沈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手里东西搁在石阶上,快步走到她跟前。

“出什么事了?”他低声问道。

阿缇娜喉头微紧,将村口遇见探子的事,一五一十诉说出来。说话之间,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强撑起来的镇定,此刻已然摇摇欲坠。她见过皇城之中残酷的刑罚,也清楚朝廷绝不会轻易放过弃官出逃的镇北将军,还有逃脱婚约的和亲公主。一旦身份败露,二人皆难逃劫难。

沈砚听完,眉峰骤然紧锁,他移步到门边,微微拨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两道身影还在来回走动,不断拦住过路村民问话,一举一动处处透着机警。他们一身官府差人特有的干练短打,目光扫过每一个往来行人,仿佛要把全村人的样貌都记在心里。

“他们尚未见过我们真面目,只是四处打探线索。”沈砚缓缓合上院门,闩好厚重的木栓,指尖按在木门之上,心底沉沉,“可此地不宜久留,再多耽搁一两日,早晚被人识破。这些探子耐性极强,找不到人便不会轻易离开。”

阿缇娜望向院内的一草一木,菜地里的青菜长得正好,一丛丛翠绿舒展,篱笆边是她亲手种下的野花,春风一吹便开得热热闹闹。屋内锅碗家什,皆是这段日子一点一滴置办。短短数月的农家岁月,是她半生之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用背负家国重担,不用听从别人摆布,不用为了两国安稳牺牲自己的一生,只做一个寻常妇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中万般不舍,却也知晓不能贪恋眼前安逸。

“那我们要连夜逃走吗?”阿缇娜轻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忐忑。

“夜里赶路太过惹眼,漆黑夜色之下,一对陌生男女连夜出走,极易被探子盯上,反倒容易引人怀疑。”沈砚沉思片刻,目光望向天边缓缓沉落的落日,“待到明日拂晓,趁着山间浓重晨雾离开,人少视线朦胧,才最是稳妥。”

暮色缓缓笼罩整个村庄,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声响,鸡犬声声,处处都是人间烟火。这份熟悉的热闹,此刻落在阿缇娜耳中,却只生出几分悲凉。明明是这般平和美好的地方,他们却不能长久立足。

沈砚趁着天色昏暗,悄悄去往隔壁大娘家中。他没有坦白公主与将军的过往,只谎称自己得罪朝中权贵,官府正在前来捉拿。大娘心地仁善,听闻之后,心中已然明白几分,没有刨根问底追问身世来历。

“你们放宽心,我替你们盯着村口动静,若是那两个外乡人往这边过来,我便敲击院墙给你们报信。我有个远亲隔日要往南边送货,可以借一辆马车予你们,天未亮就停在巷口,不会惹人注目。”大娘压低声音说道,眉眼之间满是善意。

回到自家小院,两人便着手收拾行装。没有金玉珠宝,没有绫罗绸缎,只有几件换洗粗布衣裳,一小包碎银,便是全部身家。阿缇娜摩挲着自己熬夜纳好的布鞋,指尖抚过被烟火熏得微微发黑的灶台,又望向窗下摆放的竹篮,心里满是怅然。这里的烟火人间,终究是留不住他们。

屋内油灯摇曳,昏黄光晕铺满方寸之地。沈砚把为数不多的银两仔细包好,又将几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往日征战沙场,他见过无数刀光剑影,从来不曾畏惧生死,可如今,他心中牵挂全是身侧的女子。他不怕自己身陷险境,唯独害怕阿缇娜再被带回那座困住她多年的皇城。

夜深人静,四下只有虫鸣阵阵。阿缇娜靠在沈砚身侧,隔着窗纸望向沉沉夜色。从前身居深宫,锦衣玉食,珠玉环绕,却如同困在华丽牢笼。每日学礼仪,读策论,早早便被定好了和亲的命运,生死荣辱全部系于皇权旨意。那时候她贵为公主,却从来做不得自己的主。如今四处危机四伏,前路茫茫不知归处,可身边有相守之人,心中反倒有了着落。

“你会不会后悔,跟着我四处漂泊,舍弃安稳日子?”沈砚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缇娜轻轻摇头,眼底褪去惶恐,只剩一片澄澈。

“昔日做公主,万千荣耀加身,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如今纵然颠沛,可我的性命,我的心意,全都归我自己。”她抬眼看向沈砚,夜色之中眼眸闪闪发亮,“比起高墙之内身不由己的荣华,我更愿意和你奔走四方。”

一夜辗转,二人都没有沉沉睡去,浅浅歇息,时时留意院外动静。天还未大亮,浓重晨雾漫过山野,白茫茫笼罩整片村落。院墙外传来三下轻叩,是大娘送来的信号。沈砚扶着阿缇娜起身,轻轻推开院门。一辆简陋马车停在巷口,赶车的是大娘的远房亲戚,不多言语,只示意二人尽快登车。

两人踏上马车,厚实布帘落下,隔绝住身后生活许久的小院。车轮缓缓滚动,碾过沾着露水的泥土,朝着南方前行。阿缇娜悄悄掀开一角布帘回望,村庄的轮廓,在白茫茫晨雾之中慢慢远去,那片亲手耕种的菜地,那道低矮篱笆,尽数隐入雾气里面。

前路依旧茫茫,追捕的阴影尚未消散,不知道何时又会遇上官府的探子,不知道下一处安身之地又在何方。可车厢之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相贴,便什么都不再惧怕。荣华富贵皆是浮云,世间最好的归宿,从来不是金殿宫阙,不是公主的封号,而是无论去往何方,身边都有彼此相伴同行。只要二人相守,天涯海角,处处都可以算作家。1

段评

这对亡命鸳鸯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