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成为公主
我盯着眼前那枚半块的虎符,指尖悬在锦被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烛火摇曳,将虎符上斑驳的纹路映得清晰,那纹路刻着北境特有的苍狼图腾,是爹生前最宝贝的物件,我闭着眼都能描摹出它的模样。
萧景渊没有催我,只是静静立在床边,墨色的袍角垂落在地,沾了些许殿外的寒气。他的目光落在我攥着剪刀的手上,那剪刀刃口早已磨得锋利,是三年前爹被押赴刑场前,偷偷塞给我的最后念想——说是留着防身,实则是怕我在这深宫里受了委屈,连寻个了断的底气都没有。
“你是七皇子,”我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依旧带着颤,“我凭什么信你?你助我翻案,图的是什么?是镇国公旧部的兵权,还是想借我这‘罪臣之女’的身份,扳倒你那些争储的对手?”
这话问得直白,连我自己都觉得尖锐。可这三年在冷宫里,我见惯了口蜜腹剑的嘴脸,深知这宫里没有谁会平白无故施予善意。
萧景渊闻言,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戏谑,反倒透着几分无奈。他抬手拂去袖上的尘埃,缓缓道:“你猜得没错,这宫里从无白捡的善意。可你若不与我合作,这镇国公的冤屈,便永远是埋在土里的尘埃;你若肯信我,至少有一线生机——既能为爹和满门洗刷冤屈,也能让那些构陷忠良的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我:“至于我图什么,你日后自然会知道。但我敢保证,我所求的,与你根本无冲突,反倒要靠你这枚‘明华公主’的令牌,才能成得了事。”
我咬着唇,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那枚虎符。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三年来的委屈、恐惧、不甘,瞬间翻涌上来。爹在世时,总说我是掌上明珠,是先帝亲封的明华公主,该有公主的风骨,不该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里。
“好,”我猛地攥紧虎符,将那半块冰凉攥在掌心,剪刀“哐当”一声落在锦被上,“我信你这一次。可你若敢骗我,这剪刀,就算刺不穿你的心,也能划破你的脸。”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弯腰捡起那把剪刀,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放心,”他道,“我萧景渊从不说空话。今夜便带你离开这冷宫,先去北境旧部处暂避,待时机成熟,再一步步回京,为镇国公翻案。”
说罢,他转身走向殿门,抬手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殿门。门外的月光倾泻而入,洒了一地清辉,像是为我们铺就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我跟在他身后,踩着月光,一步步走出这囚禁了我三年的冷宫偏殿。
风拂过脸颊,带着宫外草木的清香,与冷宫里的龙涎香截然不同。我抬头望着漫天星辰,忽然觉得,这三年的黑暗,或许真的要到头了。
萧景渊走在前方,背影挺拔而笃定。我跟在他身侧,掌心的虎符温热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从踏出这冷宫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任人欺凌的罪臣之女,我是镇国公的女儿,是要拿回属于自己一切的明华公主。
前路或许依旧荆棘丛生,可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有忠于爹的旧部,身侧有能托付信任的七皇子,我有底气,也有勇气,与这浑浊的朝堂,好好算一笔账。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朝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