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成为公主
青禾心头一紧,连忙跪下:“公主,您别吓奴婢!是不是陛下他……他要对您不利?”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林晚星素色的裙摆,指节泛白。
林晚星垂眸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还是轻轻抽回手,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陛下要我在三日内,交出沈家军的兵符。”
“兵符?”青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沈将军用命换来的兵权啊!陛下怎么能……”
“他是君,我是臣,哪有什么能不能。”林晚星走到窗边,望着宫墙之外沉沉的暮色,“沈家军本就不该属于我。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等得这么急。”
青禾爬起来,踉跄着扶住她的胳膊:“那我们逃吧!公主,我们连夜出宫,去江南,去任何他找不到的地方!”
“逃?”林晚星苦笑,“这皇宫是金笼,也是囚笼。我若逃了,沈家满门三百余口,都会成为他刀下的亡魂。”她转过身,指尖抚过青禾鬓边的碎发,“青禾,你跟着我五年了。若有机会,我会送你出宫,找个安稳人家,好好过日子。”
“奴婢不走!”青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林晚星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喉间一哽,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夜色渐深,偏殿的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林晚星知道,这三日,每一刻都如履薄冰。沈从文的耐心,从来都比刀刃更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御书房的太监便捧着明黄色的圣旨来了。林晚星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着“加封永宁公主,赐居长乐宫”的旨意,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骨血里。
“公主,接旨吧。”太监将圣旨递到她面前,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意。
林晚星缓缓抬手,指尖触到圣旨上冰冷的丝绸,却没有接。她抬眸看向太监,声音平静无波:“烦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女身体不适,恐难胜任公主之尊。这旨意,臣女不敢接。”
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公主,这可是陛下的旨意,您……”
“旨意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晚星站起身,素色的裙摆扫过青砖,“告诉陛下,兵符我会给他,但不是现在。三日之期未到,他若急着要,便亲自来偏殿取。”
太监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凛冽,竟一时不敢多言,只得捧着圣旨匆匆离去。青禾站在一旁,看着林晚星挺直的背影,心中又惊又怕,却又生出一丝莫名的底气。
“公主,您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林晚星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从他将我接入宫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刀尖上跳舞了。如今不过是,把刀握得更紧些罢了。”
正午时分,阳光最盛的时候,沈从文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晚星,你倒是好大的胆子。”他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竟敢抗旨不尊。”
林晚星屈膝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陛下,臣女不敢。只是兵符事关重大,臣女需得仔细斟酌,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斟酌?”沈从文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是在斟酌,如何才能保住沈家的命,还是在斟酌,如何才能让朕更离不开你?”
林晚星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却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陛下心里清楚,臣女从来都不是您离不开的人。您要的,从来都只是沈家军的兵符。”
沈从文的眼神骤然变冷,指尖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既然清楚,那就乖乖交出来。别逼朕动手。”
“陛下要动手,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林晚星的声音依旧平静,“您留着臣女,不过是因为沈家军还在边境,您需要臣女这个幌子,来稳住军心。如今您急着要兵符,想必是边境有变,您怕沈家军反了,对吗?”
沈从文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松了开来。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把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看来,是朕小看你了。”他后退一步,负手而立,“三日之后,若见不到兵符,沈家满门,一个都别想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的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冰冷的风。林晚星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瘫软在地。青禾连忙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公主,您怎么样?”
“我没事。”林晚星靠在她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了。青禾,帮我梳妆吧。三日之后,我要以最体面的样子,去见他。”
接下来的两日,林晚星闭门不出。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着沈家军的兵册和密信,每一页都看得无比仔细。青禾守在门外,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一天天加重,心中焦急如焚,却又不敢打扰。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林晚星便起身了。她让青禾为她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公主朝服,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脸上施了精致的妆容。铜镜里的女子,眉眼如画,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公主,真的要这样吗?”青禾看着她,声音哽咽,“兵符交出去,沈家就真的完了。”
“沈家不会完。”林晚星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缓缓开口,“只要沈家军的将士还在,沈家的魂就不会散。而我,会用我的方式,护他们周全。”
辰时三刻,林晚星准时出现在了御书房。沈从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兵符带来了?”他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林晚星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陛下要的东西,臣女带来了。”
沈从文打开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青铜兵符,上面刻着狰狞的兽纹。他拿起兵符,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眼神深邃:“林晚星,你可知交出兵符,意味着什么?”
“臣女知道。”林晚星屈膝跪下,声音平静无波,“意味着沈家军从此归陛下所有,意味着臣女再无任何依仗,意味着……臣女的命,从此握在陛下的手里。”
沈从文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子会哭会闹,会求他放过沈家,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他问道。
“陛下若要杀臣女,早就杀了。”林晚星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您留着臣女,还有用。不是吗?”
沈从文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猛地将兵符拍在案几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林晚星,你别太得意。朕可以留你,也可以随时让你死。”
“臣女不敢得意。”林晚星的声音依旧平静,“臣女只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说。”
“放过沈家军的将士,让他们解甲归田,安度余生。”林晚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他们都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不该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沈从文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好。朕答应你。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朕的永宁公主,永远都不能离开这皇宫一步。”
林晚星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缓缓叩首:“臣女,遵旨。”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她正红色的朝服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小太监依旧躬身引路,宫人们的避让依旧恭敬,可林晚星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云端,虚浮而无力。
她清楚地知道,从交出兵符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真正的笼中鸟。但她不后悔,因为她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沈家军的活路。
回到长乐宫的时候,青禾早已候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担忧:“公主,您回来了。陛下他……”
林晚星摆了摆手,示意青禾扶她到内室坐下。待宫人退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青禾,兵符交出去了。沈家军,没事了。”
青禾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林晚星的腿:“公主,您受苦了。”
林晚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一片平静:“傻孩子,我不苦。只要他们没事,我就不苦。”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长乐宫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星知道,她的人生,从此将在这深宫之中,慢慢耗尽。但她不后悔,因为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她想守护的一切。
那天,她成为了公主,却也永远失去了自由。但在她的心底,始终燃着一簇微弱的火焰,那是对沈家军将士的牵挂,也是对未来的一丝期许。她知道,只要这簇火焰不灭,她就永远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