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成为公主
林晚星垂着眸,能看见明黄色袍角上细密的云纹,金线在暖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她昨夜在御花园湖边见过的星子。她听见皇帝沈从文的茶杯与茶盏轻叩的声响,那一声脆响落在寂静的殿内,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心惊。
“皇后有心了。”沈从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如此,便让她留在太后宫里伺候吧。”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婉得体:“是,臣妾遵旨。”
林晚星猛地抬头,撞进沈从文深邃的眼底。他正看着她,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深潭,像寒夜,像她从未踏足过的深宫腹地。她慌忙垂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的错愕。
太后似乎很满意这个安排,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好孩子,过来哀家身边坐。”
林晚星依言上前,跪坐在太后的软榻旁。太后的手保养得宜,带着微凉的温度,覆在她的手背上:“瞧这小手,细皮嫩肉的,倒不像宫里的姑娘。”
“回太后,”林晚星轻声道,“奴婢出身江南水乡,前月才入宫的。”
“江南好啊,山清水秀,养出来的姑娘也灵秀。”太后的声音带着笑意,“往后在宫里,别怕,有哀家护着你。”
林晚星心头一暖,正要谢恩,却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启禀太后,皇上,皇后娘娘,镇国公府派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沈从文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慌张?”
“回皇上,”小太监喘着气,“说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昨夜失足落水,如今……如今已经没了气息。”
皇后脸色骤变,手中的绢帕险些滑落:“你说什么?”
“臣女林晚月,昨夜在府中后花园湖边赏灯,不慎落水,捞上来时已经……”前来禀报的管家跪在殿中,声音哽咽,“国公爷请皇上做主,查明小姐落水的真相。”
林晚星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沈从文。她的姐姐,那个温柔爱笑的林晚月,怎么会突然落水?她分明记得,入宫前姐姐还拉着她的手,说等她站稳脚跟,便求皇后娘娘允她入宫探望。
沈从文的目光落在林晚星脸上,见她脸色苍白,眸中含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镇国公府的事,朕自会派人查明。你先下去吧。”
管家叩首退下,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太后叹了口气:“哀家记得,那林小姐是个好姑娘,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皇后强作镇定:“想来是意外吧。镇国公府的后花园湖边湿滑,夜里又黑,难免会失足。”
林晚星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颤抖:“回皇后娘娘,姐姐水性极好,就算失足落水,也绝不会溺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沈从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声道:“你与林晚月是何关系?”
“回皇上,”林晚星咬着唇,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林晚月是臣女的亲姐姐。”
殿内一片哗然。皇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既是镇国公府的小姐,为何会隐瞒身份,以宫女的身份入宫?”
“回皇后娘娘,”林晚星跪在地上,“臣女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入宫时,臣女尚未及笄,按例不能封为秀女。皇后娘娘怜臣女孤苦,便让臣女以宫女的身份留在宫中,待及笄后再行册封。”
沈从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晚星,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汹涌的情绪:“你说,你姐姐的死并非意外?”
“是,”林晚星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姐姐曾说过,她近日总觉得有人跟踪她,夜里也睡不安稳。臣女怀疑,姐姐的死,绝非意外。”
“放肆!”皇后厉声喝道,“林晚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镇国公府乃是名门望族,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污蔑他人?”
“臣妾不敢,”林晚星伏在地上,“只是臣女实在无法相信,姐姐会意外落水。还请皇上明察,还姐姐一个公道。”
沈从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大理寺卿即刻前往镇国公府,彻查林晚月落水一案。另外,林晚星暂居长乐宫,等候调查结果。”
“皇上!”皇后急道,“林晚星身份不明,恐有不妥。”
“皇后不必多言,”沈从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自有考量。”
林晚星跪在地上,听着沈从文的旨意,泪水再次滑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与深宫牢牢捆绑在一起。她抬起头,望向沈从文的方向,他正看着她,墨色的瞳仁里似乎有星光闪烁,像极了昨夜湖边的月色。
长乐宫是宫中偏僻的宫殿,平日里少有人来。林晚星住下后,除了每日按时给太后请安,便闭门不出。她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海棠花,想起姐姐生前最喜欢这种花。她还记得,姐姐曾说过,等她及笄,便要在院子里种满海棠。
“小姐,”贴身宫女春桃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太后派人送来了冰糖莲子羹,说是给您压惊的。”
林晚星接过瓷碗,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舀起一勺莲子羹,放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下心头的苦涩。
“小姐,您别太难过了,”春桃轻声安慰道,“皇上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查明真相。”
林晚星点了点头,却依旧忧心忡忡。她知道,姐姐的死绝非偶然,而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是陷阱。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为姐姐报仇。
几日后,大理寺卿前来禀报,说林晚月落水一案有了新的线索。据镇国公府的下人交代,事发当晚,曾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在湖边徘徊。而那女子的身形,与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青黛极为相似。
沈从文听闻此事,当即下令传召青黛。青黛被带到殿中,面对大理寺卿的质问,起初矢口否认,直到大理寺卿拿出了人证物证,才终于承认是她推了林晚月下水。
“为什么?”沈从文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皇后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青黛跪在地上,泪水直流:“回皇上,奴婢也是身不由己。皇后娘娘说,林小姐近日与走得太近,恐对娘娘不利,便命奴婢……”
“住口!”皇后厉声喝道,“青黛,你血口喷人!本宫何时命你做过这种事?”
“皇后娘娘,事到如今,您就别再隐瞒了。”青黛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看着皇后,“奴婢不过是您的一颗棋子,如今出了事,您便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奴婢身上吗?”
沈从文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见她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心中已然明了。他沉声道:“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后跪在地上,泪水涟涟:“皇上,臣妾冤枉啊。青黛一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污蔑臣妾的。”
“受人指使?”沈从文冷笑一声,“除了你,还有谁会指使她?林晚月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痛下杀手?”
皇后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她抬起头,看着沈从文,眼中充满了绝望:“皇上,臣妾并非有意要杀林晚月,只是……只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不该知道的事?”沈从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她知道了什么?”
皇后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臣妾……臣妾并非沈家的血脉。臣妾的亲生母亲,是前朝的公主。当年,先皇为了巩固政权,将臣妾接入宫中,对外宣称是沈家的女儿。这件事,被林晚月无意中得知,臣妾怕她泄露出去,危及臣妾的地位,才……才出此下策。”
殿内一片哗然。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你……你说的是真的?”
皇后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是,臣妾说的都是真的。臣妾知道,臣妾罪该万死,但求皇上看在臣妾多年侍奉的份上,饶过臣妾的家人。”
沈从文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心中五味杂陈。他与皇后夫妻多年,虽谈不上情深意重,却也相敬如宾。他从未想过,皇后竟会隐瞒如此重大的秘密。
“传朕旨意,”沈从文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皇后柳氏,隐瞒身世,谋害忠良,罪证确凿,即日起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青黛,谋害朝廷命官之女,判处斩立决。镇国公府林晚月,无辜被害,追封为安和郡主,厚葬。林晚星,封为宸妃,迁居永安宫。”
旨意下达,满朝文武无不震惊。林晚星接到旨意时,正在长乐宫的庭院里修剪花枝。她看着手中的圣旨,泪水再次滑落。她知道,姐姐的仇终于得报了。
入宫的那日,阳光正好。林晚星穿着一身华贵的妃嫔服饰,走进了永安宫。宫殿宏伟壮丽,庭院里种满了她最喜欢的海棠花。她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海棠花,想起姐姐生前的模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沈从文走进宫殿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林晚星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站在海棠花下,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在看什么?”沈从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星转过身,看见沈从文站在门口,墨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她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沈从文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熟悉的温度:“不必多礼。”
林晚星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她看见他眸中的温柔,像春风,像暖阳,像她从未感受过的爱意。她知道,从成为宸妃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永安宫的海棠花,在春风中肆意绽放。林晚星站在花下,看着身边的沈从文,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她知道,往后的岁月,她将与他携手,走过这深宫的每一个春夏秋冬。而姐姐的在天之灵,也终于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