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成为公主
夜风吹过浣花溪的水面,卷起一层微凉的水汽,扑在木屋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可这微弱的声响,很快就被衙役们砸东西的嘈杂声彻底盖过。
暗格里的林晚星把身体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板,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能清晰地听到张彪的怒骂声,听到苏船家与衙役争执的沙哑嗓音,还有木头被水火棍砸裂时,那让人心悸的脆响。她的指尖早已抠进木板的缝隙里,原本就泛红的指腹,此刻更是被粗糙的木刺划出道道细小的血痕,疼得她眼眶发酸,却愣是没掉一滴泪。
苏船家看着衙役们像疯了一样翻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船桨木柄的手,指节绷得更紧了,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木屋中央,正好拦住了想要往卧房闯的两个衙役:“张头,搜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您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张彪正踹翻一个木柜,听到这话,转过身来,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走到苏船家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交代?苏老头,你也配跟老子要交代?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丫头指定就藏在这屋里,只是你这老东西藏得严实罢了!”
“老夫在浣花溪撑船三十年,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苏船家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您今日带着人私闯民宅,肆意损毁财物,当真以为浣花溪是您的一言堂?”
“老子的话,就是浣花溪的规矩!”张彪被戳中了痛处,抬手就想往苏船家脸上扇去。苏船家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手中的船桨木柄猛地向上一挑,精准地撞在张彪的手腕上。张彪吃痛,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手腕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好你个老东西,竟敢还手!”张彪又惊又怒,捂着手腕怒吼,“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就不信他能硬撑到底!”
衙役们得了命令,立刻挥舞着水火棍朝苏船家围了上去。苏船家虽年事已高,可年轻时也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身手不算弱。他握着船桨,左挡右闪,木柄与水火棍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可衙役人多势众,他很快就落了下风,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疼得他眼前一黑,脚步也踉跄了几分。
暗格里的林晚星听到苏船家的闷哼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正好看到苏船家被一个衙役一脚踹在膝盖上,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那一刻,林晚星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攥紧拳头,就要推开暗格的门冲出去。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林晚星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才发现暗格里竟还藏着一个人。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眉眼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对着林晚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外面,眼神里满是警告。
林晚星愣了愣,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少年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你出去就是送死,还会连累苏爷爷。”
“可苏爷爷快被他们打死了!”林晚星也压低声音,急得眼眶发红。
“再等等。”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看到远处有官差往这边来了,应该是巡夜的城防军,等他们到了,张彪就不敢放肆了。”
林晚星半信半疑地看向外面,果然,在木屋外的小道尽头,隐约能看到几点火把的光亮,还有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头看向远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城防军向来与他不对付,若是被他们撞见自己私闯民宅、殴打平民,少不得要惹上麻烦。他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船家,咬着牙道:“算你这老东西运气好,今日暂且饶了你!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衙役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木屋外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苏船家沉重的喘息声。
直到确定张彪一行人走远了,少年才松开林晚星的手,然后推开暗格的门,率先走了出去。林晚星紧随其后,一出来就扑到苏船家身边,扶起他:“苏爷爷,您怎么样?”
苏船家摆了摆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那个少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这位小友是?”
少年拱手作揖,语气恭敬:“晚辈谢辞,路过浣花溪时,恰巧撞见张彪带人闹事,怕被牵连,便临时躲进了暗格,多有冒犯,还望苏爷爷海涵。”
苏船家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举止得体,不像是歹人,便摇了摇头:“无妨,倒是要多谢你拦住了晚星,不然这孩子今日怕是要闯大祸了。”
林晚星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谢辞,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谢谢你。”
谢辞笑了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这时,巡夜的城防军已经到了木屋门口,为首的队长看到屋里的狼藉,又看了看受伤的苏船家,皱着眉问道:“苏老伯,这是怎么回事?”
苏船家叹了口气,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城防军队长听后,脸色沉了下来:“又是张彪!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老伯放心,我们定会将此事禀报上去,定要治他的罪!”
苏船家道了谢,城防军又叮嘱了几句,便继续巡夜去了。
木屋终于恢复了平静,苏船家看着满地的碎木和瓷片,无奈地摇了摇头。林晚星扶着他坐下,又去倒了杯水递给他。谢辞则主动帮忙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动作麻利。
“谢小友,你不是本地人吧?”苏船家喝了口水,看向谢辞。
“晚辈是外地来的,准备去京城投奔亲戚。”谢辞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少年人,路上可要多加小心。”苏船家叮嘱道。
谢辞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林晚星:“对了,张彪为什么非要抓你?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林晚星愣了愣,看向苏船家,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苏船家的脸色沉了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晚星,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他看着林晚星,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老夫的远房侄女,你的真实身份,是当朝被废的林御史的女儿。张彪抓你,是因为林御史之前弹劾过珍妮皇后的弟弟,皇后记恨在心,便想拿你开刀,逼林御史就范。”
林晚星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从小跟着苏船家长大,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孤女,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这样的身世。
“那我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林晚星颤声问道。
“林御史被关在天牢里,皇后一直想找借口治他的死罪。”苏船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老夫把你藏在浣花溪,就是怕皇后的人找到你,可没想到,还是被张彪盯上了。”
谢辞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晚星,沉吟片刻道:“苏爷爷,林姑娘,张彪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我要去京城,若是你们信得过我,不如一起走,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
苏船家看着谢辞,又看了看一脸无助的林晚星,心中权衡了片刻。他知道浣花溪已经不安全了,去京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谢小友了。”
夜色渐深,三人简单收拾了行李,趁着月色,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浣花溪的水在身后缓缓流淌,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雨。而林晚星站在马车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木屋,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暗格里的胆小孤女,而是要为父亲洗清冤屈的林御史之女,前路纵然艰险,她也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