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映着嘈杂的人群,又一场成功的表演圆满结束。源源不断的掌声为我送行,迎接的,仍是一成不变的黯然角落……
我是小象哆哆,生活在一个赫赫有名的马戏团中,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观众表演节目,因为“呆萌”的外表和精湛的演技,在马戏团小有名气。
但是,我十分讨厌观众忽高忽低的呐喊充斥耳畔,厌倦烦琐的表演动作。不同那些锦衣玉食却安分守己的动物演员,我憧憬自由以及多彩的大自然。但,驯兽师警惕性极高,心愿始终无法实现……
暮春三月,又一场表演拉开序幕,满堂观众环绕着舞台,一双双眼睛盯着我。不知为什么,第一次,我产生强烈的抗拒。播音员一遍遍轮播节目,喧闹像一条无形的鞭子,催促我开始。
无奈,我缓慢移向前方,跳上积木块,一丝不苟地完成着动作。在驯兽师的配合下顶着彩球转圈,观众们的叫好声几乎淹没了音乐。
表演近尾声了,驯兽师指挥我跳上最高的一块积木。不,应说是成堆的积木摞成的高塔。忽的,我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积木塔轰然倒塌,场面混乱不堪,其他动物演员四处奔逃。我被压在厚重的幕布下,心脏似乎骤停,只听见人群惊慌的叫喊和动物惊恐的吼声……
驯兽师东奔西跑,一边向观众道歉,一边拽起拴住我的细铁链子跑向后台。原本完美无缺的表演被我搞砸,一场劈头盖脸的暴风雨不可避免地来到了。破窗外,冷风呼呼地吹,乌鸦凄烈地啼叫,仿佛在歌唱一首怨曲。细雨淫淫,衬托着夜的黑。而那寂夜,竟有一颗小小的星,半明半昧,晃动着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
不知时间走了多远,突然,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紧接着拉起一层夺目的光。金辉淋满了远处的溪流和草坪,朵朵樱花相继绽放,一股春天特有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春天的气息吗?
我好想看看春天……
这个隐秘的愿望埋藏许久,为实现,我努力去一次次尝试,但总事与愿违,每次被抓回,猛烈的风暴都将我从头到脚淋得透湿。希望一点点消散,绝望一点点淹没我。直到……
那天,如往常般,我的演出再次爆火。工作人员忙的不可开交,暂时忽略了我。我正准备返回独属我的黑暗角落,忽然从观众席跑来一个小女孩,大概因为没得到方才发放的铃兰花圈,正东张西望寻找着。
她是谁呀?我有些奇怪,心中却莫名对这个素面未谋的女孩产生熟悉的感觉。
她一脸失落,准备离开——
不及犹豫,我拾起道具箱里的花环挂在她头上,她闪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甜甜地笑了。我正要默默返回,她忽然拉住我说:“谢谢,你叫什么?我叫丸子,我们做好朋友吧?”
我有些错愕。可不等回应,她就诡秘地眨眨眼,“你要去看看春天吗?我带你哦。”
真的吗?我不禁涌起几分激动。
“走!”丸子牵起我,一阵风似的跑起来。掠过一个又一个人影,我们一同向春天冲去……
不知跑了多久,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还夹杂着春天的樱花香。放眼望去,周围没有灯火通明的楼房、车水马龙的街道、喧嚣沸腾的人群。只有绿草粉樱,翠色欲滴,又无比旖旎。金红的夕阳把花瓣边、青草尖抹成金黄,简直美轮美奂。
我与丸子一同坐在草地上,边仰望天空,边聊着哪树樱花更繁茂。好似被挣开束缚的小鸟,正急不可耐地享受自由。
“要是美丽的春日可以永远留住就好了。”我对晚霞许下愿望。这时,丸子采来几朵芬芳馥郁的樱花编成花环,挂在我头上,“这是春天的见证呢!”她又掏出一枚黄澄澄的圆东西塞进我手心,“下个春天,我们还在这里,来一次樱花之旅吧!”她的笑容那样灿烂,那样纯真。我的心似乎飞了起来,飘到了樱花烂漫的季节……
忽然一辆警车飞驰而来,随后赶来了许多人,他们喊着,包围住我。时间似乎停滞,世界似乎凝固。突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整个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喊叫……
不知何时,我重新回到那阴暗墙角。远望窗外,仍只有浓墨般漆黑的夜。而那颗暗淡的小星,则消失在天际,已熄灭微弱光芒。像生命中一豆烛火,被风呼地吹灭了。
生活转了个圈,又回到原点。后来,马戏团搬到室外,地点正是曾经那个公园,每天有了樱花相伴。但,那个捧着绚丽粉色的身影,仍未出现。
又过了一个月,樱花开得更美了。一摇,大片粉红“哗啦”往下掉,落英缤纷,像下了一场花雨。
三年后,一个明艳的下午,阳光和煦,春风轻轻拨动恬静的池塘。表演结束后,其他演员忙着编送给观众的樱花手镯,我又一次踮着脚尖溜出去。凭着记忆,我回到曾与丸子赏过的那棵樱花树下。看着夕阳西沉,落雁晚归,樱花随风摇曳。我久久凝望那如血残阳,总感觉心中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坐在草坪上,望着彩霞变幻她的窈窕身姿,倾听翠叶演奏那大自然的抑扬顿挫,沁人心脾的樱花香环绕我。忽然,一个圆东西从我口袋中掉出。拾起一看:一枚金灿灿的笑脸徽章。瞬间,我记起了与丸子的约定——
“下个春天,我们还在这里,来一次樱花之旅吧!”
我……会不会让她等太久了?
之后一每天,我都会去那棵树下等待丸子。时光如流水,直到最后一片花瓣带着遗憾投入大地怀抱,我仍未盼到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五月的一天,我捧着那枚徽章来到樱花树下,向着旭日,向着笑脸徽章,也不是向着我们的约定,深情地笑了。
三月里,在樱花烂漫的季节,来一场愉快的樱花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