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屏幕突然炸裂。
不是物理性的爆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二维的动画画面从屏幕中“溢”了出来,变成三维的全息投影,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Lupin酒吧的影像、武装侦探社的影像、甚至Mimic的教堂影像——所有《文豪野犬》中的场景,都在这个房间里重叠、交错。
而在这片混乱的影像中,出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类似人的存在。
他穿着纯白色的西装,脸上戴着∞符号的面具,声音中性而空灵:
“终于找到了。”
“逃逸的观测者,以及……被污染的变量。”
太宰治立刻把我护在身后,手中的枪对准了白色人影:
“你是谁?”
“‘无限之眼’的执法者,你可以叫我‘监察官’。” 人影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的任务是清除所有干扰世界线稳定性的存在——包括从高维世界坠落的意识,以及被其污染的‘重要节点’。”
他(或她?它?)看向我:
“Ω,你的意识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在原本的位面只是一名普通观众,但实验室的意外让你的意识与这只猫融合,坠入了这个世界线。”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撕裂次元壁。”
然后看向太宰治:
“而你,太宰治,原本应该走向既定的三条道路之一:死亡、救赎、或孤独的王座。但现在,因为Ω的干涉,你走上了一条不该存在的‘第四道路’。”
“这条道路会让整个世界线崩溃。”
全息影像在他身后变幻,展示出可怕的画面——横滨在崩塌,建筑化为像素点,人们像坏掉的玩偶一样停滞。那是次元崩溃的景象。
“所以,我给予你们两个选择。” 监察官伸出手,“第一,Ω自愿被回收,意识被格式化,回归原本的观测者状态。太宰治回归原本的世界线,忘记一切关于Ω的记忆。”
“第二,”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强制清除。你们都会死,这个世界也会因为次元崩塌而重启。”
办公室陷入死寂。
太宰治的枪口没有放下,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选择一,我会忘记一切,变回一只普通的猫(如果还能活着的话)。而他,会忘记我,继续走向既定的悲剧。
如果选择二……所有人都会死。
我向前一步,从他身后走出来,仰头看着监察官。
“喵。”
太宰治愣了一下:“谜题?”
我转过身,用爪子在地上划出几个字——用尽全力,用猫爪在地毯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日文:
“抵抗。”
监察官笑了——如果那能称为笑的话:
“抵抗?用这只猫的身体?用你残存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一直刻意压制着某些东西——那些在实验室里被激发出来的、不属于猫的能力。因为我害怕,害怕这些能力会让我变得不像“谜题”,害怕会伤害太宰治。
但现在,无所谓了。
我要保护他。
保护这个即使知道我是“观测者”,即使可能被欺骗、被利用,也依然选择保护我的少年。
嗡——
空气开始震颤。
我的身体散发出微光——不是异能的光,而是更本质的、属于“世界线外存在”的光。那些在实验室里被植入的、用来接收高维信息的神经接口,此刻全部激活。
办公室里的全息影像开始扭曲、破碎。
监察官后退了一步,面具下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
“你……在燃烧自己的意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
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直到我的意识完全燃烧殆尽,这只猫会变回普通的猫(如果能活下来的话),而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碎片,会彻底消失。
但至少,在那之前——
我要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让太宰治能看见“真相”的口子。
光从我身上爆发,吞没了整个办公室。在光的洪流中,我看见了一切:
· 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太宰治,走向不同的结局。
· 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我,作为观众,隔着屏幕看着他。
· 以及唯一的这个世界——我坠入的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存在而诞生的、全新的可能性。
我将这些画面,这些信息,全部灌注进太宰治的脑海。
也灌注进那本“书”里。
书开始疯狂翻页,纸张像雪片一样飞舞。每一页上都浮现出新的文字——不是预言,而是记录。记录着这个世界从被观测的“作品”,变成真实的“世界”的瞬间。
监察官在光中挣扎:
“停下!你会毁了——”
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因为次元壁,真的被撕开了。
不是崩塌,而是融合。
光渐渐散去时,办公室恢复了原状。
破碎的屏幕、飞舞的文件、还有站在中央、毫发无伤的大宰治。
监察官消失了——不是被消灭,而是被“融合”了。他(它?)的存在被强行融入了这个世界线,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书落在地上,摊开在最后一页。
页面上只有一句话:
“观测结束。世界线‘文豪野犬·Ω分支’确认为独立真实位面。”
“祝福你们,太宰治,以及……谜题。”
太宰治站在原地,红围巾微微飘动。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无数个世界,无数个可能性。
然后他低头看我。
我已经站不稳了,意识在快速流失。视野开始模糊,听觉在减弱,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对不起。 我想说。我要走了。
但至少……你活下来了。
这个世界,也活下来了。
太宰治跪下来,把我抱起来。他的手在颤抖:
“谜题……不要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哀求:
“你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
我努力抬起头,想最后蹭一蹭他的手。
但做不到了。
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快速流走。
在最后一刻,我感觉到他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
然后,我听见他说:
“‘人间失格’——无效化!”
无效化什么?
无效化“意识燃烧”的过程?无效化“次元崩溃”的危机?还是……
无效化“我要消失”这个事实?
我不知道。
只知道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还在这只猫的身体里。还在太宰治的怀里。还在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
而窗外,横滨的夜晚依然宁静。
太宰治低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笑容:
“欢迎回来,谜题。”
我“喵”了一声,声音虚弱,但清晰。
我回来了。
他把我抱紧,声音哽咽: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如果你消失了……我成为首领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我蹭了蹭他的胸口。
不会了。 我在心里承诺。再也不离开了。
因为“人间失格”无效化的,不只是我的意识燃烧。
还无效化了“次元壁”。
从现在起,这个世界不再是某个“作品”的衍生。
它是独立的,真实的,属于我们的世界。
而我和太宰治——
是这个世界里,两个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彼此。
这就够了。
几天后,太宰治在办公室的废墟里,找到了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们的倒影,而是——一个房间。
一个普通的、二十一世纪的房间。电脑屏幕上还暂停着《文豪野犬》的画面,桌上有半杯冷掉的咖啡,墙上贴着动漫海报。
而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看着镜子——或者说,透过镜子看着我们——脸上有泪痕,但眼睛亮晶晶的。
女孩张开嘴,说了什么。
没有声音传来,但太宰治读懂了唇语:
“要幸福啊,太宰。还有……谜题。”
然后,镜子碎了。
真正地碎了,化为粉末,消失在空气中。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那是……以前的你吗?”
我点点头。
是那个隔着屏幕,为你流泪,为你祈祷,最终……因为一个意外来到你身边的“我”。
他抱起我,走到重新修好的落地窗前:
“谢谢你。”
“谢谢那个世界的你,也谢谢这个世界的你。”
横滨的晨光再次照亮城市。
而这一次,没有屏幕相隔,没有次元壁垒。
只有真实的他,和真实的我。
以及——
一个被我们共同改变、也改变了我们的,
全新的、真实的世界。
书在保险柜里,悄然合上。
最后一页上,浮现出最终的文字:
“世界线确认:独立位面‘横滨-Ω’。”
“主要变量:太宰治(存活/首领),谜题(存活/融合),织田作之助(存活),中原中也(忠诚)……”
“未来:不可预测,但充满可能性。”
“记录者:书(原观测者·现住民)”
“祝福所有找到归宿的灵魂。”
窗外,海鸥飞过港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
终于活在了,同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