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尸体被中也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但她的存在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港口黑手党内部引发了看不见的涟漪。
第二天清晨,太宰治被紧急召见——不是去首领办公室,而是去地下三层的机密会议室。到场的人很少:森鸥外、尾崎红叶、中原中也,还有广津柳浪。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昨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森鸥外坐在主位,双手交叠,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无限之眼’……一个连异能特务科档案库都只有零星记载的组织,居然潜入了我们的总部。”
尾崎红叶优雅地展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妾身查过数据库。那个纹身——∞符号——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出现在十七起异能者失踪案的现场。每一次,现场都没有打斗痕迹,只有这个符号。”
“他们是专业的情报贩子?”中也问。
“不。”红叶摇头,“更像是……‘观测者’。他们不参与任何势力斗争,只记录、分析、偶尔‘采样’。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
森鸥外看向太宰治:“太宰君,那只猫到底有什么特殊,能让这样的组织冒险潜入港口黑手党?”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能干扰异能。在教堂,它让纪德的预知能力出现了空白。”
半真半假的回答。他没有提“书”,没有提“世界线外”,只给出了一个足以解释现状、又不至于暴露全部真相的理由。
森鸥外若有所思:“所以它成了稀有样本……有意思。”
红叶的扇子轻轻摇动:“首领,妾身建议将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妾身的‘金色夜叉’可以全天守护——”
“不行。”太宰治打断她,语气坚决,“谜题必须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红叶眯起眼睛,“太宰君,妾身知道你重视那只猫。但现在的状况,你的办公室已经不安全了。”
“因为只有我能保护它。”太宰治直视着她,“‘人间失格’可以无效化大部分异能。如果‘无限之眼’派异能者来,我是最好的防线。”
中也突然开口:“我可以帮忙。重力操控在防御上比你的无效化更直接。”
广津柳浪也微微躬身:“老朽虽然年迈,但还有几分力气。太宰大人的猫,也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
森鸥外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太宰君,你意外地……很得人心啊。”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上的横滨地图前:
“既然如此,那就成立一个特别护卫队。太宰君作为核心,中也君负责外围防御,红叶君提供情报支持,广津先生负责内部安保。”
他转身,眼神锐利:
“但有一个条件——我要知道那只猫的全部真相。不是‘能干扰异能’这种敷衍的说法,而是它到底是什么,从哪来,为什么会被‘无限之眼’盯上。”
会议室陷入寂静。
太宰治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我知道他在挣扎——说出真相意味着暴露“书”的存在,暴露他知道织田作会死的未来,暴露他所有秘密的计划。
但如果不说,森鸥外不会给予全力支持。而面对“无限之眼”,他需要港口黑手党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开口时——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芥川龙之介,但他身后跟着的不是黑手党成员,而是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中也立刻站起:“你们怎么——”
“我带来的。”芥川平静地说,“他们在总部外被‘无限之眼’的人跟踪。我解决了跟踪者,但判断情况需要汇报。”
安吾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抱歉不请自来。但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整个横滨的安危。”
他走到会议桌前,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网络图,中心节点标注着“无限之眼”,周围连接着十几个组织名称——包括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甚至一些外国势力。
“这是我从政府内部服务器黑到的资料。”安吾说,“‘无限之眼’不是普通组织。他们自称‘世界线的观测者’,拥有某种能窥见‘可能性’的技术或异能。他们的目的不是统治,不是利益,而是……”
他停顿,看向我:
“收集‘变量’。”
红叶皱眉:“变量?”
“就是那些能改变既定命运的存在。”安吾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有我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我正蹲在太宰治办公室的窗台上,“Ω实验体,编号谜题,被判定为‘A级变量’。因为它……不该存在。”
他看向太宰治:
“太宰,你知道‘书’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森鸥外的笑容消失了,红叶的扇子停住,中也的瞳孔收缩。只有广津柳浪依然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安吾,你也是‘观测者’吗?”
“曾经是。”安吾很坦率,“或者说,我被迫为他们工作过。我的异能‘堕落论’能读取物品的记忆,这让我成了他们收集情报的工具。但在三年前,我逃离了。”
他调出一张照片——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周围连接着无数屏幕和仪器:
“‘无限之眼’的总部,在横滨地下三百米。那里有一台机器,能接收‘书’散逸的信息碎片,并将其转化为可视化的‘世界线图’。”
“而最近,所有世界线图中都出现了一个异常点——”
他指向我:
“一只猫。”
接下来的半小时,安吾解释了所有事。
关于“书”的本质——不是一本书,而是世界规则的具现化。
关于“世界线”——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可能性分支。
关于“观测者”——一群试图控制变量、维持“主世界线”稳定的疯子。
以及关于我——“Ω实验体”的真相。
“石川博士的实验,从一开始就是‘无限之眼’资助的。”安吾说,“他们想制造一个能容纳‘世界线外意识’的载体,用来作为观测的媒介。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Ω确实容纳了某个意识,但这个意识拥有了自我,逃走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谜题,你身体里的意识,可能来自一个已经被毁灭的世界线。你在那个世界线里,也许认识太宰,也许认识我们所有人……所以你会对他产生共鸣。”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太宰治突然开口:“所以它选择我,不是偶然?”
“不是。”安吾摇头,“在所有世界线里,你和织田作的羁绊都是关键节点。而谜题……也许是想改变那个节点。”
织田作一直沉默着,这时才说:
“所以太宰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
“是的。”安吾说,“‘书’预言了你的死亡。太宰想改变它。而谜题的存在,给了这种改变可能性。”
森鸥外终于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有趣。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试图维持‘命运’的组织,和一个试图打破‘命运’的猫?”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危险的光:
“太宰君,你的猫……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太宰治的声音很冷,“它是我重要的同伴,不是‘价值’。”
“我知道。”森鸥外站起身,“所以,港口黑手党会保护它——不是因为它能改变命运,而是因为它是我重要的干部的‘同伴’。”
他看向所有人:
“从今天起,护卫队正式成立。任务只有一个:保护这只猫,以及它所代表的‘可能性’。”
会议结束后,织田作和安吾留了下来。
五个人——太宰治、中也、织田作、安吾,还有我——聚集在太宰治的办公室。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所以你现在是三重间谍了?”中也看着安吾,表情复杂,“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还有反抗‘无限之眼’?”
“四重。”安吾纠正,“还有我自己的一重。”
织田作给自己倒了杯水:“安吾,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留在异能特务科,继续收集情报。”安吾说,“‘无限之眼’的势力比你们想象的更大。他们渗透了所有组织,包括政府高层。正面冲突我们没有胜算,只能从内部瓦解。”
他看向太宰治:
“太宰,你需要做一件事——让‘书’认你为主。”
太宰治皱眉:“什么意思?”
“‘书’现在处于无主状态,任何人都可以翻阅。但如果它认定了持有者,就会只对那个人开放。” 安吾解释道,“那样一来,‘无限之眼’就无法通过机器接收它的信息,他们的观测就会出现盲区。”
“怎么做?”
“不知道。”安吾很诚实,“‘书’有自己的意志。它选择你,一定有理由。你需要找出那个理由。”
话题转向了织田作。
“纪德还活着。”织田作平静地说,“他给我留了信。说对决只是推迟,不是取消。”
“需要帮忙吗?”中也问。
“暂时不用。”织田作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但……谢谢。”
他看向太宰治:
“太宰,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死了。我想活下去,写完小说,看着孩子们长大。”
“所以,谢谢你试图救我。即使方法很乱来。”
太宰治愣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个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笑容:
“不客气。”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中也突然说:
“喂,太宰。”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我不是你的部下,是你的搭档。”
太宰治眨了眨眼:“中也果然是个笨蛋。”
“你才是!”
争吵又开始了。但这一次,织田作和安吾没有劝架,只是相视一笑。
而我,蹲在窗台上,看着横滨的灯火逐渐亮起。
变量、观测者、世界线、命运……
这些词都很沉重。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黄昏里,它们突然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一群人,选择站在我身边。
不是因为我能改变命运,而是因为——
我是“谜题”,是太宰治的猫,是他们重要的同伴。
太宰治走过来,把我抱起来:
“在想什么?”
我蹭了蹭他的手。
在想…… 我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这个横滨,也许真的能被改变。
被我们,一点一点地,改变。
夜风吹进房间,带着港口的海腥味。
而在某个地下三百米的设施里,无数屏幕中的一张,悄然熄灭。
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太宰治-织田作之助-死亡节点”的世界线图,现在变成了一片雪花。
像是某种预言,开始失效。
像是某种未来,开始新生。
而我们——
正要走向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