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网线索

周启雄的交易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到我生活的每个角落。表面上，我依旧履行中介的职责，可内心早已无法再把这当成一份普通工作。每次在拍卖会上看到那些晶瓶里流动的光，我都会想到阿九空洞的眼神和顾敬山临终的平静——它们不再是抽象的“规则”，而是切实被抽走的人生。

我决定不再只依赖沈曼青给的名单和现实世界的公开数据，要往更隐秘的地方找线索。作为一名律师，我平时接触过一些网络安全与信息检索的案子，对暗网的入口与基本操作不算陌生。只是这一次，我要找的不是犯罪交易或违禁品，而是一个可能操控人类寿命的庞大系统。

我用一台经过多重加密的离线设备，通过暗网常用的多层跳转节点进入了一个极少有人谈论的板块——这里没有喧闹的广告，也没有明显的分类目录，只有一些零散的文档与加密链接，标题多是晦涩的代号，比如 ChronoNet, VitaFlow, Temporal Ledger。直觉告诉我，这些可能与“时间交易”有关。

我花费数天筛选、比对关键词，终于在一个需双重密钥才能解密的文档库里，找到了一份标注为 “时序会成员名录（节选）” 的文件。文件没有列出全部人名，但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让我心跳骤然加快——包括几位在国际医学与生物科技领域极有声望的研究者，以及几位常年在政商高层活动的匿名人士。这份名录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这并不是一个单纯以盈利为目的的组织，它的成员遍布科研、金融、政治领域，像一张巨大的网，笼住了多个国家的命脉。

更关键的是，文档附带了一份简短的技术概述，虽被刻意简化，却足以让我脊背发凉。里面提到一种被称为 “生命时段剥离与植入” 的实验性技术：通过高频生物共振与神经同步干预，将一个人的主观时间体验从生命总长中切割出来，转化为可被储存与转移的“时段单位”，再植入另一个人的生理时钟中。理论上，这种操作不会改变个体的自然衰老速度，但会在特定周期内赋予更清晰的判断、更高的耐力与恢复力——这也是买家在拍卖后能“如有神助”的原因。

我反复阅读那段说明，脑海里浮现出晶瓶里流动的光——那并不是象征，而是被压缩的生命时段，是真实存在的“时间物质”。更可怕的是，文档提到，这项技术的试验阶段曾造成多名受试者出现记忆断层与人格解体，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卖家在交易后会变得茫然、失去自我。阿九的症状，在文件里被称为“时段抽离后遗症”。

我试图追踪这份文件的原始上传者，却发现它的传播路径被刻意切断，像被某种智能防火墙实时监控并清除痕迹。这让我更加确信，“时序会”不仅有技术优势，还有强大的信息封锁能力，他们要确保这套系统的存在不被大众知晓。

在另一份加密备忘录里，我看到一段关于全球拍卖行分布的描述：

亚洲区枢纽：旧港仓库（我所在的城市）

欧洲区枢纽：某座瑞士私人研究所

北美区枢纽：一座伪装成医疗中心的地下设施

这些地点彼此独立运营，但通过统一的后台结算与资源调度系统连接，由“时序会”最高理事会统一管理。

我意识到，我参与的只是冰山一角。这里的每一场拍卖，每一次交易，背后都有一套精密的全球性调配机制。他们不仅在做寿命买卖，更在进行一种跨越国界的生命资源再分配——让一部分人多活、多做、多占有，让另一部分人提前退场，且无声无息。

我把所有线索下载到离线硬盘，并用假名与多重加密做了备份。可就在我准备关闭系统时，设备突然闪烁起红灯——一种不祥的提示告诉我，可能有外部程序正在扫描我的访问痕迹。我立刻切断电源，心跳如鼓。这是第一次，我感到自己真正踏入了他们的警戒范围。

那晚，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手里握着硬盘，像握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方面，我掌握了足以撼动“时序会”的秘密；另一方面，我也成了他们必须抹除的目标。沈曼青之前说过，“再靠近真相，你就会成为目标”，现在看来，那不是威胁，而是忠告。

我抬头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这片璀璨之下，有无数像顾敬山、许慧、方瑜、阿九一样的人，被无声地计入时间的账簿，也有像周启雄那样的人，在延长的寿命里继续扩张他们的版图。而我，正处在两者的夹缝之间，手握真相，也握着自己可能被吞噬的命运。

我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目标——不仅要阻止下一次拍卖，还要找到摧毁这套系统的方法。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风暴中心，我也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