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起初细密如雾,后来变成倾盆的鞭子,抽打着整座城市的轮廓。我站在医院外的檐廊下,手机屏幕被雨水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那是一条催款通知,白底黑字,像一纸判决:手术费差额:36万元。父亲的病情已经拖不得,肿瘤的位置压迫着重要血管,医生说再晚恐怕连手术台都上不去。可我的律师工作室已经三个月没有像样的进项,房租拖欠两个月,助理早就另谋出路,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堆积的案卷发呆。
我踩着积水往出租屋走,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昏黄的长影。城市的喧嚣被雨声压得很低,偶尔有车驶过,溅起的水花像突然炸开的冷光。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风忽地转了个向,一张黑色卡片从半空飘落,轻轻擦过我的鞋尖。我下意识停下脚步,俯身拾起。卡片的材质奇特,看似皮质却有金属的冷硬,边角光滑却带着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上面没有任何 Logo,只有一行凹刻的字:
“午夜零点,旧港仓库13号”
理智告诉我,这大概率是恶作剧或骗局。旧港仓库是早就被废弃的货运码头,新闻里最后一次提及是在半年前,说那里办过一场私人展览,之后便再无动静。可指尖触碰卡片的一瞬,一股冷冽的气息沿着神经爬上来,不疼,却让人心底发毛,像有看不见的眼睛在审视你。我犹豫了几秒,将它塞进了外套口袋。
回到租屋,我换了干衣服,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在窗前盯着那张卡片。窗外雨势未减,霓虹在水雾里晕成一片片虚影。我查了旧港仓库的地址——在城市边缘,靠近废弃的工业区,地图上几乎找不到近期的活动标记。好奇心与焦灼在心里拉锯,父亲的呼吸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微弱、急促,像在倒数。最终,我决定去看看。不是因为相信,而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
十一点半,我撑伞出门。旧港仓库外荒草疯长,铁门锈迹斑斑,却有一缕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突兀。指针滑到零点,铁门发出低沉的机械声,缓缓向内开启,像巨兽张开了嘴。里面竟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会场,水晶吊灯从高阔的穹顶垂下,冷光洒在整齐排列的长桌与深色西装上。人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仪式感的肃穆,却又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台上,一名身着暗红礼服的女人微笑着迎接陆续入场的宾客。她的妆容精致,眉眼间有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她自我介绍叫沈曼青,是今晚的主持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温水覆冰,让整个会场瞬间静下来:“欢迎各位来到时间拍卖行。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一天的时间’。”她举起一只透明晶瓶,瓶中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像被凝固的晨曦,又像细小的星河在呼吸。“它能让买主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拥有超常的判断与运气,但请注意——买走时间的人,寿命会等量扣除。”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有人举牌,竞价很快攀升至五百万。最终,一位中年企业家拿下拍品。没有人露出迟疑,仿佛那句“寿命扣除”只是规则的一部分,而非致命的警告。我站在角落,手心渗出细汗,第一次意识到,这里交易的不是物品,而是生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