炁兆
第一章 谶语破局
罗庚的右眼又开始发烫时,他正躲在哪都通华北分部的茶水间里摸鱼。
那不是普通的灼热,是像有细碎的金光在眼瞳里炸开,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画面碎片——扭曲的槐树枝桠、渗血的八卦镜、还有一句反复回响的低语:“甲申余孽,炁断寅时。”
作为分部里最不起眼的档案管理员,罗庚的异人能力从不敢外露。这双能窥见未来碎片的眼睛,是他从小背负的枷锁——预言从无虚发,却永远只给片段,解读偏差往往比灾难本身更致命。就像三年前他预见邻居家孩子落水,拼尽全力赶到河边,救上来的却是另一个陌生孩童,而邻居家的孩子最终溺亡在下游的浅滩。
“小罗,发什么呆呢?”同事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刚接到任务,郊区废弃道观发现异常炁场,疑似全性活动,张楚岚他们已经出发了,你把相关档案整理一下送过去。”
文件袋上的标签刺痛了罗庚的眼睛——正是预言里出现的那座道观。他指尖发凉,右眼的灼痛感骤然加剧,新的画面涌入脑海:张楚岚被槐树枝缠绕,冯宝宝的炁刃卡在半空,一道黑影握着破损的八卦镜,嘴角勾起阴恻的笑。
“不能让他们去!”罗庚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同事愣住了:“你说什么?那可是临时工小队,还有宝儿姐在,能出什么事?”
罗庚攥紧文件袋,指节发白。他知道没人会信一个普通档案管理员的胡话,更何况预言的反噬有多可怕——上次试图改变结果,他昏睡了三天,右眼皮上留下一道永远消不去的金纹。但画面里冯宝宝停滞的炁刃太过清晰,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顶级异人的失控。
“他们会遇到危险,寅时之前必须撤离。”罗庚深吸一口气,右眼的金光渐渐隐去,“是关于八奇技的余孽,那道观底下埋着当年甲申之乱的遗物,能压制异人的炁脉。”
他没敢说太多,预言的碎片不能完整拼凑,说得越细,变数越大。这是他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准则:预言是炁的流动轨迹,强行扭转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弹,就像王也的乱金拆,能短暂定格时间,却躲不过因果循环。
同事将信将疑,但见罗庚脸色惨白,还是拨通了张楚岚的电话。然而通讯那头传来的只有电流杂音,夹杂着冯宝宝淡淡的声音:“炁场不对劲,有点像……被人布了阵。”
罗庚抓起档案袋就往外冲。寅时还有两个小时,他必须赶在预言应验前找到破局的关键。右眼的灼痛再次袭来,这次的画面更清晰了——道观正殿的房梁上,刻着半截残缺的符咒,那是诸葛家奇门遁甲的阵眼,而破解之法,藏在他保管的某份旧档案里。
出租车在郊区的土路上颠簸,罗庚翻看着档案,手指停在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那是1944年的异人备案记录,其中一页画着与预言中一模一样的八卦镜,标注着“武侯奇门残篇,可引炁破阵,需以预言者之血为引”。
预言者之血。
罗庚摸了摸右眼的金纹,忽然明白这不是巧合。他的预言能力并非天生,而是与甲申之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碎片化的未来,或许正是当年三十六贼留下的炁脉印记,在寻找能解开历史谜团的人。
道观外已经围满了警戒线,哪都通的工作人员正在疏散周边居民。罗庚远远就看到张楚岚被几个穿着黑衣的人缠住,冯宝宝的炁刃果然变得滞涩,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细微的能量溃散。而道观的阴影里,一个老者正握着八卦镜,镜面上的裂纹不断扩大,散发出压抑的炁场。
“张楚岚!攻击房梁!”罗庚大喊着冲过去,右眼金光暴涨,完整的预言画面终于在他脑海中展开——老者会在寅时三刻催动八卦镜,引爆地下的炁脉,将整个道观化为灰烬,而冯宝宝为了保护众人,会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炁脉受损。
张楚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掌心雷劈向正殿房梁。但老者早有防备,挥手催动槐树枝挡下攻击,冷笑道:“小小预言家,也敢坏老夫的好事?”
罗庚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右眼的金纹上,顿时感到一股庞大的炁从眼底涌出。预言的画面与现实重叠,他清晰地看到阵眼的位置,以及老者的破绽——八卦镜的裂纹处,正是炁脉流转的弱点。
“宝儿姐,攻击八卦镜的裂纹!”罗庚喊道,同时催动体内仅有的炁,将预言中老者下一步的动作具象化——一道金色的虚影在老者身前浮现,正是他即将发动的攻击轨迹。
冯宝宝眼神一凝,炁刃瞬间调整方向,精准地劈在八卦镜的裂纹上。咔嚓一声脆响,八卦镜碎裂,压抑的炁场骤然消散,槐树枝失去力量,纷纷枯萎。
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庚:“你怎么可能……完整解读谶语?”
罗庚的右眼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这是强行完整释放预言的代价,轻声道:“预言不是定数,是炁的警示。”
寅时的钟声在远处响起,道观的阴影渐渐褪去。张楚岚跑过来,看着脸色惨白的罗庚:“你可以啊小罗,深藏不露啊!这预言能力挺厉害的,怎么之前不说?”
罗庚苦笑一声,抬手遮住右眼。那里的金纹变得更加明显,像一道蜿蜒的闪电。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能做一个不起眼的档案管理员了。甲申之乱的余波、八奇技的秘密、还有他自身能力的真相,都将随着一个个预言,在异人世界掀起新的风浪。
而此刻,遥远的龙虎山,天师府的香炉里,三柱香突然齐齐折断。张之维睁开眼,望着华北的方向,喃喃道:“谶语现世,炁脉异动,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章 因果缠结
医院的消毒水味里,罗庚盯着天花板发呆。右眼缠着绷带,隐隐作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新预言——黑暗的地宫、漂浮的尸骸、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弯腰抚摸着一具石棺。
“感觉怎么样?”张楚岚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医生说你就是炁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不过我说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居然是预言家,这能力在异人界可是抢手货啊。”
罗庚扯了扯嘴角:“抢手货?更像是麻烦制造机。”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预见和甲申之乱相关的事?还有那个老者,他手里的八卦镜,和诸葛家的奇门遁甲有关。”
张楚岚坐在床边,神色严肃起来:“这事我们已经上报公司了。陆瑾老爷子看过八卦镜的碎片,说那是当年武侯奇门传人留下的东西,后来流失在全性手里。至于你的预言能力,公司怀疑和八奇技有关,毕竟能窥探未来的能力,太逆天了。”
“八奇技?”罗庚皱眉,右眼的绷带下传来轻微的灼热感,“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我们罗家祖上是观星师,能通过天象解读炁的流动。但这和八奇技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张楚岚耸耸肩,“甲申之乱里藏着太多秘密了。不过你这次立了大功,公司打算正式吸纳你加入临时工小队,以后你就不用天天对着档案了。”
罗庚刚想拒绝,脑海里的预言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地宫的石棺被打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而那个熟悉的背影转过身,竟是诸葛青。画面的最后,帛书化作灰烬,诸葛青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和他右眼的金纹一模一样。
“不行,我不能加入。”罗庚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皱眉,“我必须去找诸葛青,他有危险。”
张楚岚愣住了:“诸葛青?他不是在碧游村事件后就回四川了吗?能有什么危险?”
“我不知道,但预言不会错。”罗庚掀开被子,“地宫在四川青城山附近,石棺里的帛书关系到武侯奇门的终极秘密,有人在利用他。”
他知道自己的固执很没道理,但预言的紧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像王也无法摆脱风后奇门带来的因果纠缠,他的预言能力也让他不得不卷入这些尘封的秘密中。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张楚岚拉住他,“宝儿姐也会去,有我们在,至少能帮你兜底。再说了,你这预言能力时灵时不灵的,万一解读错了,至少有人能救你。”
罗庚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预言的碎片需要现实去印证,而张楚岚和冯宝宝,是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
前往四川的路上,罗庚的右眼偶尔会闪现零星的画面。他看到诸葛青在青城山下的古庙里停留,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交给诸葛青一张地图,还看到帛书上写着“谶语者,炁之眼,破混沌,定乾坤”。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张楚岚看着罗庚记录下来的文字,“谶语者指的是你?炁之眼就是你的右眼?”
罗庚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我的能力不是天生的,更像是被激活的。当年甲申之乱,三十六贼或许留下了不止八奇技,还有能解读未来的方法。”
冯宝宝突然开口:“炁是流动的,未来也是。你看到的,是最可能发生的结果,但不是唯一的。”
罗庚看向冯宝宝,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让他心里一动。是啊,冯宝宝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定数”的颠覆,她长生不老,失忆多年,却始终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从未被未来或过去束缚。或许预言真的不是定数,只是炁的一种警示,而他的使命,不是顺从预言,而是找到改变的可能。
到达青城山时,已是黄昏。罗庚的右眼剧烈发烫,完整的预言画面终于展开——诸葛青已经进入地宫,戴着面具的人是全性的元老,他们想利用诸葛青的武侯奇门打开石棺,夺取帛书,而帛书里藏着能控制所有异人炁脉的方法。
“地宫入口在古庙的佛像后面。”罗庚加快脚步,“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阻止他们,否则帛书一旦被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古庙阴森寂静,佛像后面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入口。沿着石阶往下走,一股压抑的炁场扑面而来,罗庚的右眼金光闪烁,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地宫深处,诸葛青正被几个全性成员围攻,他的奇门法阵已经出现裂痕。戴着面具的老者站在石棺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准备划破掌心,以血为引打开石棺。
“住手!”罗庚大喝一声,右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束,射向老者。
老者侧身躲开,冷笑道:“预言家果然来了。可惜,已经晚了。”他划破掌心,鲜血滴在石棺上,石棺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罗庚瞳孔骤缩,预言中的画面即将应验。但就在这时,冯宝宝的炁刃突然劈向石棺,张楚岚的掌心雷同时击中老者。罗庚感到一股力量从右眼涌出,与冯宝宝和张楚岚的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石棺打开时散发的黑气。
“不可能!谶语明明说……”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屏障。
罗庚笑了,右眼的金纹渐渐柔和:“预言是炁的警示,不是结局。”他伸出手,掌心泛起金光,“你以为帛书里是控制炁脉的方法?其实是解开因果纠缠的密钥。当年三十六贼留下它,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八奇技的力量破坏平衡。”
石棺里的帛书缓缓飘到罗庚手中,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的右眼。瞬间,所有碎片化的预言都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画面——甲申之乱的真相、八奇技的起源、还有他自身能力的秘密。
原来罗家祖上并非普通的观星师,而是当年三十六贼中,唯一一个没有修习八奇技,却能解读炁脉流转的人。而他的预言能力,正是传承了这份解读之力,是维持异人界平衡的“炁之眼”。
老者看着罗庚,面具下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了武力,而是输给了对预言的执念。就像当年追求八奇技的人一样,太过执着于力量,反而被力量所束缚。
地宫的黑气渐渐消散,诸葛青收起奇门法阵,走到罗庚身边:“多谢。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不对劲,只是没想到这背后牵扯着这么大的秘密。”
罗庚摇摇头:“该谢的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完整解读预言的真正含义。”
右眼的灼痛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再也不用被碎片化的预言所困扰,因为他终于明白,预言的真正意义,不是预见未来,而是在混沌中找到平衡之道。
走出地宫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张楚岚伸了个懒腰:“这下好了,又解决一个大麻烦。小罗,以后你就是我们临时工小队的专属预言家了,可得好好干活啊!”
罗庚笑了笑,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洒在他的右眼上,金纹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知道,新的预言还会出现,异人界的纷争也不会就此结束,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档案管理员了。
他是罗庚,是异人界的“炁之眼”,是能在秩序与混沌之间,找到调和之道的预言家。而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