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重新坐回原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入喉,却浇不灭心头那簇陌生的火苗。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肢的柔软触感和体温。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混合了荷香与阳光的清新气息。
眼前更是不断回放着她惊惶仰视他时,那双清澈见底、全然依赖的眼眸。
心悸。清晰而猛烈的心悸。
无关疑心,无关探究。
那是一种纯粹的、男性对美丽鲜活女性最本能的吸引与心动。
是看到美好事物时,想要拥有、想要保护的冲动。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产生过如此清晰而强烈的、不受理智控制的悸动。
即便年世兰当年初入府时的明艳照人,也未曾让他如此失态,竟当众飞身相救。
他握着空了的茶盏,指尖微微用力。
是因为她今日格外不同?
是因为那毫无防备的鲜活与娇慵?
还是因为……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投注了过多的关注,以至于这关注,悄然变质?
画舫上,曹寅等人识趣地不再提方才的插曲,转而谈论起诗词荷花。
胤禛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却已飘远。
而乌篷船上,躲在篷下的苏小怜,脸上惊惶的红晕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慵懒的平静,眼底却闪着细碎狡黠的光。
【哥哥,刚才那一下,时机掌握得怎么样?】她在意识里问,语气带着小得意。
【完美!落点精准,角度绝佳!】星澈激动道,
【他冲过来那速度,我差点以为他要表演轻功水上漂了!还有他抱你的时候,那心跳声,隔着老远我都能‘听’到!小怜,他绝对是心动实锤了!】
苏小怜用团扇轻轻扇着风,唇角微弯:【要的就是他本能反应。越是猝不及防,越能见真心。不过,】
她顿了顿,【接下来可不能让他太得意。得让他觉得,我依旧怕他,甚至因为这次的亲密接触而更加避着他。】
【欲擒故纵?】星澈了然。
【嗯。】苏小怜透过船篷的缝隙,望向远处那艘华美的画舫,眼神幽深,
【让他尝到一点甜头,再猛地抽离。这种落差,才最是磨人。他会忍不住反复回想那一刻,会猜测我的心思,会更加想要靠近,确认。】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只玉镯。阳光下,玉色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人指尖的温度。
猎手收起了诱饵,耐心等待着猎物按捺不住,主动靠近。
而画舫上的胤禛,直到游湖结束,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程的马车上,他闭目养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荷塘中央,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惊惶回眸的瞬间,和落入怀中时那轻软温香的触感。
他忽然很想再见她。
他想看看,褪去惊惶后,她是否还会对他露出那样全然依赖的眼神?
他想知道,今日荷塘边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女,是否只存在于那片刻的阳光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探究欲和占有欲,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或许,他该主动制造下一次偶遇了。
而苏小怜,早已料到了他的心思。
她正想着,该如何不经意地,让他得知她过两日会去城外的云栖寺,为祖母还愿祈福呢?
雨后的江南,藕花深处,一场关乎心跳的狩猎,正悄然进入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