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胤禛20

胤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琴音时断时续，偶尔还会弹错一个音，随即停顿，然后重新开始。

可以想象，弹琴之人是如何的没有章法，却又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

“苏小姐似乎……有心事？”胤禛忽然问，目光投向那灯火阑珊处。

苏明远叹了口气：“这孩子……自上次从曹府回来，虽身子渐好，但总有些闷闷不乐，问她也不说。

许是那日受了惊吓，又或是觉得自己给家里添了麻烦，心里不自在。她母亲劝了几次也无用。”

胤禛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是因为那日的纠缠和落水？还是……因为他？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看看那个在暮色中独自弹着寂寥琴音的少女，此刻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过去看看罢。”他开口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苏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这位爷对自己儿子的赏识，或许真是关心晚辈，便也不好再拦，只得引路：“这边请，只是小女院子简陋，怕怠慢了爷。”

穿过竹林小径，绕过一处假山，苏小怜所居的“听雪小筑”便出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其雅致。此时院中并未点太多灯，只有正屋廊下悬着一盏绢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莲池边，那架秋千静静伫立。而琴音，正是从东侧一间窗扉半开的暖阁中传出。

透过半开的窗扉，可以看见暖阁内点着一盏小巧的羊角灯。

苏小怜背对着窗户坐着，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浅水绿软缎长衫，乌发松松地用一根木簪绾着，几缕青丝垂在颈边。

她正低头拨弄着案上一张古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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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在她指尖流泻，依旧是那支简单寂寥的小调。她弹得很专注，以至于并未察觉窗外来了人。

胤禛站在窗外几步远的暗影里，静静地看着她。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面对外人时的伪装——没有惊惶，没有疏离，没有刻意表现的善良或乖巧。

只是一个在自己的世界里，用生涩的琴音排遣着心事的少女。

那微微蹙起的眉尖，那带着茫然的眼神，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融在夜色中的身影，构成了一幅极其触动心弦的画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看到一个女子独自弹琴的背影，而产生如此强烈的不忍和想要靠近的冲动。

苏明远正要出声，胤禛却抬手止住了他。

琴音又断了一下，苏小怜似乎有些懊恼，轻轻叹了口气，停下了手。

她怔怔地看着琴弦，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怎么总是弹不好呢……”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沮丧，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胤禛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穿堂而过，吹动了窗扉，也吹动了案上的灯焰。苏小怜似被惊动，下意识地回头。

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窗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小怜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愕、慌乱，还有被撞破心事的羞窘。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连带着碰倒了身后的绣墩，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爹……黄、黄四爷？”她的声音因为惊吓而微微变形，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指节泛白。

胤禛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那点不忍和悸动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果然在怕他？还是，只是不习惯在这样私密的情境下被他看见？

“路过，听闻琴音，过来看看。”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质感，“打扰苏小姐雅兴了。”

苏小怜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没、没有……是臣女胡乱弹奏，污了贵人的耳朵……”

她顿了顿，似乎才想起父亲也在，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的苏明远，脸上红晕更甚，愈发手足无措。

苏明远连忙打圆场：“怜儿，还不快请黄四爷进去坐？爷是关心你，特意过来看看。”

“不、不必了！”苏小怜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声音更低了，

“院中简陋，不敢怠慢贵人……臣女、臣女衣衫不整，实在失礼……”

她说着，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家常衫子，耳根红得几乎滴血。